第237章 画中的怪物

  柳如烟听不到这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艘船，和那无休止的痛苦。她摸索著拿起桌上备用的一支铅笔，继续在画纸上移动。

  她的笔触不再有丝毫犹豫，因为每一次犹豫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惩罚”。她像一个最熟练的抄写员，疯狂地复製著脑海中的景象。她画出了船体的甲板，那上面布满了违反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奇异角度，站在上面的人，空间感知会立刻被撕碎。

  她画出了那些仿佛是瞭望塔的突出结构，但它们的形態却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只蜷缩的巨眼，时而又化作一张无声吶喊的嘴。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结构內部涌动著某种能量，一种能够吞噬光和声音的虚空。

  她画的不是一艘船，是一篇檄文，一份战书。

  每一个线条，都是一个无法解读却又充满恶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著扭曲物理法则的力量。她成了唯一能“看懂”这艘船的人，也成了对方寄来这份“战书”的信使。对方通过她，向这个文明展示了它的武器，它的美学，它的存在本身。

  “砰！”

  柳如烟的左手猛地捶在画架上，身体向前倾倒，几乎要栽倒下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嗬嗬的声响，像是要將內臟都咳出来。一滴泪水混合著汗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画纸上那片怪诞的黑色区域。

  泪水並未让那黑暗变浅，反而让它显得更加深邃、粘稠，仿佛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负责情报比对的分析员冲了进来，手中拿著一个电子平板，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径直衝到画架前，无视了柳如烟濒临崩溃的状態，死死地盯住了那幅即將完成的画。

  他的嘴唇哆嗦著，將手中的平板举起，与画纸並排放在一起。

  平板上显示的，正是霍去病將军从戈壁前线传回的、经过多重技术处理和角度拼接的“深渊之舟”的高清影像。

  “天……天啊……”分析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调，“完全一致……不，是更清晰！她画出的……是设计图！”

  他指著画纸上，一处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其功能的结构，又指了指平板上对应的、被阴影遮蔽的模糊区域。“你看这里！影像里我们以为是阴影，但她的画里……这里有门，有通路，有……有內部结构的示意图！”

  这已经超越了“看到”的范畴。

  柳如烟的画，不仅仅是復刻，更是一种解构和剖析。她像是一个最优秀的逆向工程师，在精神被撕碎的同时，將这艘来自深渊的怪物，一五一十地“解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