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能干的鸡蛋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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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庙宇看来已荒废多年,只是一间破屋,並无前后殿和院子,墙壁和屋顶被爬山虎覆盖,室內满是灰尘,地砖有的翘起,有的碎裂,但还基本能够落脚,屋內四角掛著蛛网。
  供桌歪歪斜斜倚靠著一尊雕像,显然年代业已久远,饱经沧桑,只是大致能看出这尊雕像站姿轻鬆,两手捧著大肚子,再就是能依稀从脸上看到爽朗的笑容、耷拉下来的大耳朵和拱起的鼻子。雕像两侧柱子上刻著一副对联:
  九齿钉耙犁平天下一切不平事,八部真经普渡人间一眾可渡人。
  “净坛使者,那就是猪八戒么。”漂浮在空气中化作水汽的老周暗想,“那他是好的,不会害这孩子,这庙大概是个好庙。”这世间各大佛庙、道观,供奉各种佛祖菩萨、罗汉金刚、天尊真人、大帝大圣一类居多,漫天神佛,很少看到供奉净坛使者的,想不到在这偏僻隱蔽的山中,竟有一座小小的净坛使者庙。
  更妙的是,雕像两侧还悬著两块残破的帷幔,一直落到离地不足一尺高处。大牛两手抓住一块帷幔的下角,用力一扯,竟將大半块帷幔扯断,撕將下来。他顾不得帷幔上积攒了多年的尘泥污垢,径直把这半块破帷幔往身上一裹,钻到供桌底下,身子一蜷,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到庙外树枝上的鸟叫,又仿佛闻到了美食的香味,大牛缓缓抬起眼皮,看见跟前围了好些人,他们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屏住,不敢发出声响,只通过打手势交流,连胳膊摆动都谨慎得很,生怕动作太大声音太响,把大牛吵醒。
  眼见大牛睁开眼睛,陈小萝激动得就要蹦起来,刚要看口说话,看到奶奶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前,示意她噤声,她赶忙捂住嘴巴,一脸歉意,身子稍稍前倾,关切地看向大牛。
  一双温暖的手缓缓伸了过来,轻轻抚摸著大牛的后背;长期从事农活,手掌有些粗糙,掌纹的沟壑里嵌满关爱和心疼——秀玲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不想惊嚇到大牛,只好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用这样的方式尝试和大牛建立连接。
  “婶?你们怎么在这里?”大牛在这小庙里睡得很安稳。儘管昨夜从火灾脱险后,他一时有些怕人,但经过一晚上的独处,他早先受到的惊嚇消散了不少,而且睁眼看到的是自己信任的秀玲婶她们,更是安心不少。
  “我们找你来了呀。”秀玲极为艰难地,试图用最平和的语气和大牛说话,但她的忍耐已经接近极限,藏在心里的担忧、自责与悲痛,全都快要涌出来。她红肿的眼眶里又透著黑,是因为昨晚止不住地哭泣,又在外寻了大牛一夜,留下的疲惫。
  “娃呀,饿不饿?阿婆给你带了油条和豆浆。”陈家老奶奶慈祥地笑著询问大牛,她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就会变得更加密集,露出几颗豁了的牙;她总喜欢这样笑著和大牛说话,大牛有时候会顽皮地想要数她究竟有几道皱纹,想要记住她缺的几颗牙都在什么位置。老奶奶喜欢大牛,大牛也喜欢老奶奶。
  “咕嚕咕嚕.…..”大牛的肚子抢先回答了陈家老奶奶提到问题。折腾了一晚上,外加大哭过,换了谁都得飢肠轆轆,大牛有些別不好意思地看著眾人,腰和屁股赶忙使劲,想要快点坐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別急,孩子。”秀玲一边安抚大牛,一边给大牛搭了把手,大牛借著秀玲的力坐直身来。陈奶奶先把豆浆递了过来,豆浆还温热,散发著黄豆被流溪河清澈甘甜的溪水激发出的甘醇香气。大牛接过豆浆,一饮而尽;陈奶奶又笑著递过油条,大牛拿起油条,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两只小手油乎乎的,既有些可怜又有些滑稽。
  陈小萝好奇地看著大牛狼吞虎咽,她两只小手並在一起,一个劲地揉搓;两只小脚轻轻踮起,像只小兔子一样在原地蹦跳。看见大牛並无大碍,她也很高兴,昨天一夜,她也没有回家睡觉,而是紧紧跟在母亲身后,一同寻找大牛,她生怕自己走得慢了耽误时间,全程几乎都是一路小跑,直到他们在庙里发现了大牛,陈小萝才能坐在地上歇一歇。
  大牛醒来之前,秀玲已经把女儿搂在怀里好好地爱抚了一顿,她默默流著泪亲吻小萝的额头,无声地表达了让女儿隨她辛苦折腾一夜的歉意,以及对女儿陪伴在她身旁的感激。她並没有因为关爱大牛,就忽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努力地关注著女儿的感受,让女儿知道自己永远被坚定不移地爱著,女儿也从她身上一点一点地学习怎么去爱。一个平凡的母亲,她对孩子们付出的爱,远不止她以为的那样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