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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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阵子村里修路,他就没怎么出过整工。这天傍晚,他又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凸起的老树根上,嘴里叼著根旱菸袋,眯缝著眼,看著几个从地里回来的老辈人凑过来歇脚。
  “嘖,”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那烟圈在暮色里慢悠悠地散开,“老叔老哥几个,咱可別是空欢喜一场哟。”
  一个正捶著腰的老汉抬起头:“二柱,你又听见啥风声了?”
  刘二柱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那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指望那风婆婆和日头爷发善心给咱电?我咋寻思著这么玄乎呢!那风是咱能使得动的?今儿个颳得呼呼的,明儿个可能就屁都没有!那日头更別说,赶上连阴天,十天半个月不见个脸,咱全村就跟著摸黑?”
  他撇撇嘴,“陈阳那后生,是喝过墨水,可那书本上的道理,跟咱这土里刨食的营生,它是一码事吗?別是画了个大饼,哄著咱们玩呢!拾穗儿那丫头,心气是高,可到底是年轻,让人家上头几句话一说,就晕头转向了。咱村这家底,刚见著点亮,可经不起胡折腾啊!”
  他这话,像是一颗小石子,丟进了几个老人本就有些晃荡的心里。
  张老耿蹲在一旁,闷著头吧嗒烟,眉头锁成了疙瘩。李老栓嘆了口气,没言语。
  这还不算完。没两日,更邪乎的话就传开了。有人煞有介事地说,那亮晶晶的板子(他们管光伏板叫这个)有“影射”,看不见摸不著,可伤人哩,久了让人睡不著觉,还掉头髮。
  还有人说,那大风车呼呼一转,坏了咱金川村祖上传下来的风水脉,惊了山神土地,往后怕是庄稼不长、六畜不寧!
  这些话,像带著毒的藤蔓,悄悄在村里蔓延。拾穗儿明显感觉出不对劲了。
  前天她去张婶家,想商量组织人手先把规划建光伏板的荒坡清理出来,张婶眼神躲躲闪闪,只说儿媳妇身子不爽利,家里忙,抽不出空。
  昨天碰见李大叔,她刚提起考察的事,李大叔就重重嘆了口气,摆摆手,嘟囔著“再说吧,再说吧”,转身走了。
  那种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的感觉,让拾穗儿心里又堵又闷,像压了块湿漉漉的石头。
  这天晚上,她端著给陈阳熬好的草药,推开东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陈阳正趴在炕桌上,就著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著画著,旁边还摊著几本厚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