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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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途而废”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人群里静了下来,连崖风颳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妇女们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怀里抱著给男人们准备的水壶和乾粮,脸上带著愁容,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蹲在崖边抽著旱菸,烟杆“吧嗒吧嗒”响著,烟雾繚绕在他们花白的头顶,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那股子鬱气。
  李大叔站在崖边,手里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钢钎,那是他爹传下来的。他望著那面青灰色的石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眉心里的褶子深得能夹住沙子。
  风颳起他额前的头髮,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他小时候跟著爹来凿崖,被崩飞的碎石子砸中的。
  他想起小时候,爹扛著这根钢钎出门的模样,天不亮就走,披著星星才回。
  爹的肩膀很宽,扛起钢钎的时候,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扛起了整个西洼地的希望。
  他想起爹夜里回来,坐在炕沿上,手掌上缠著破布条,布条上渗著血丝,疼得直咧嘴,却还伸手摸著他的头,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子劲儿:“娃啊,等咱把这崖凿开,引水浇地,再建个小电站,村里就不愁了。
  到时候,咱也能像城里那样,晚上亮堂堂的,娃们读书再也不用点煤油灯了。”
  可直到爹闭眼前,那面崖还是立在那儿,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像一个解不开的结,更像一根扎在西洼地人心里的刺。
  爹闭眼前,攥著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嘴唇翕动著,反反覆覆就说一句话:“那崖……总得有人凿开……”
  那句话,这些年一直搁在李大叔的心里,沉甸甸的,像块烙铁。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后生们耷拉著脑袋,老人闷头抽菸,妇女们悄悄抹著眼泪,连崖风都像是停了,只留下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
  拾穗儿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著一个笔记本,那上面画满了水渠的图纸,还有她查了无数资料写下的发电站规划。
  她看著眾人垂头丧气的模样,胸口像堵著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她想起刚来村里支教的第一天,天刚擦黑,教室里就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火苗隨风摇曳,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