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章 残烛照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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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位王爷的出现,才给她的日子劈开了一道缝。王爷穿著绸缎马褂,指尖夹著玉烟杆,看她的眼神带著几分稀罕。一夜欢娱后,王爷竟动了心,掷下一大笔银子,替她赎了身,把她带进了贝勒府。
  她原以为这是苦尽甘来,却不知是跳进了另一座牢笼。大老婆是王府原配,瞧她出身窑子,打心眼里鄙夷。每日里,她得天不亮就起来伺候大老婆梳洗,端茶倒水要跪著,说话声大了要挨骂,连吃饭都只能蹲在墙角,捡些残羹冷炙。贝勒爷的新鲜劲没撑过仨月,转头就腻了,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她在府里,活得竟不如一个体面的丫鬟。
  直到肚子渐渐隆起来,她才摸到了一点底气。十月怀胎,她拼了半条命,生下了一个儿子。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冷冰冰的府里,攥著的一点暖。
  可这暖,终究还是凉了。
  府里的嫡子嫡女,瞧著她儿子的眼神,满是轻蔑。他们追著他骂,骂他是“妓女生的野种”,把他推在泥地里,抢他手里的糖糕。儿子哭著跑回来,不是扑进她怀里撒娇,而是红著眼瞪她,吼著“我恨你!你为什么是窑姐!你为什么要生我!”
  那一声声,像刀子,剐得她心口淌血。
  后来,儿子长大了,一声不吭地参了军,入了国民党的队伍,凭著几分狠劲,熬成了个小营长。他回过几趟这宅子,每次都鬼鬼祟祟的,在聋老太屋里里挖了个地下室,把一沓沓银元、一捆捆钞票,金条,古董,字画藏进去。那是他贪污来的钱,他说,留著日后跑路用。
  再后来,王爷跟著国民党去了台湾,临走前,儿子临走之前给她留了一部分养老。把这四合院留给了她。她终於成了这宅子的主人,不用再看人脸色,本可以守著这院子,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可她偏不。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搭上了易中海呢?
  她记得易中海第一次来找她,脸上堆著和善的笑,一口一个“龙婶”,哄著她拿出攒下的家底,哄著她出谋划策,去算计院里的那些街坊。她以为靠著易中海,能在这院里站稳脚跟,能捞到更多好处。她冒充烈士家属,自称院子里的老祖宗,谁家做好吃的都得给她送过来一些,不给她就去砸他家玻璃。
  现在想想,真是悔啊。
  悔得肠子都青了。
  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直颤。小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说笑声,混著饭菜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涌进这冷清的房间里。
  张翠兰端著一碗冷粥进来,把碗往床头一搁,砰的一声,溅出几滴粥水。往日里,她还会假惺惺地餵她几口,如今,脸上只剩不耐烦,擦身而过时,嘴里还嘟囔著“老不死的,净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