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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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里,有一次三叔公为了奖赏他在私塾功课最好,专门带他去广州府里玩了一圈,问他想要什么,他却只在十三行附近的靖远街买了一幅画,一幅洋画。
  那条街一整个都是鬼佬画师,专门画一些珠江风貌外销,那些荷兰的、葡萄牙的画家描绘“金山珠海、天子南库”的繁荣,销往世界各地,卖的很好,一条街至少有两三千个鬼佬画师。
  他让叔公给他买了一幅红头船在海上的画,天是金红色的,海面是蓝紫色的,很是漂亮。
  叔公那时候有些心疼,但还是给他买了。
  后来船队出事,阿妈为了补贴家用,把这幅画偷偷卖了,躲在屋子里掉了一晚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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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目中的大船也从心志里消失,变成了一艘小小的舢板。
  整日在近海捞些可怜的渔获,勉强度日。
  过去十年了,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幅画中的情景,就像今日一样。
  陈九敞著怀,露出胸膛,古铜色的皮肤在凛冽的海风下泛著一层坚硬的油光。
  他蓄起了鬍子,遮住了部分尚显稚嫩的下頜,却遮不住那双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带著几分老辣的深邃眼眸。
  半长的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潦草,黏在他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熟练地在顛簸的甲板上行走,调整著巨大的风帆索具。
  他望著天边被夕阳烧得瑰丽壮阔的火烧云,连日的鬱闷与杀伐带来的沉重,竟也隨著这无垠的海天之景,消散了几分,顿生一股久违的开阔之感。
  身下这艘隶属於“太平洋渔业公司”的三桅帆船,原是从萨城的旧船厂买回来的二手货,是一个鬼佬的“飞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