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东宫诡录惊鸿影 临海仙踪謁秘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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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旻澈頷首,又摊开那份《附灵胶製备初略》的誊录本。“朕已让经学博士与精通博物、医药的臣工看过了。他们初看此方,皆觉匪夷所思,如读天书。然细究其理,却又隱隱符合某些极偏门的『物性相剋』之道,只是將其推演到了极致。”
  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博士们说,此法门构思之巧,寡人觉得,这近乎顽童以黏胶捕蝉,只不过这『胶』要粘的,是修士体內流动的『灵力』之蝉。看似儿戏,细想却暗含『干扰秩序』的至理。”
  他指向材料名录:“其中几样,倒让朕想起些旧事。这『彼岸草』,描述其『非生非死,常现於古战场阴气匯聚、却又偶得一线朝阳之处』……朕几年前征伐北境蛮子时,有兵士在几处极古老的、传闻有上古战魂徘徊的荒原沟壑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的异草,当地萨满视之为沟通幽冥的不祥之物,避之唯恐不及。若真是此物……”
  鲁河道:“陛下,若此草北境確有分布,便是一线希望!”
  “嗯。『摩尼花』性洁,需月华灵泉,已派人密查皇家园林、已知的几处灵秀山川及海洲传来的珍奇花卉名录。最难的是这『吸灵石粉』……”
  姜旻澈指尖点在那行字上,“『需深入幽邃矿脉,寻那曾受远古灵力浸润、后又沉寂千万年之特异石髓』。此物闻所未闻,但既与『远古灵力』相关,或许……內海深处的某些矿脉,或者那些上古废墟之下,会有线索。”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鲁河:“鲁卿,王云水说的陆禾你在说说吧?”
  鲁河点头,脸上浮现回忆与恍然交织的神色:“是。陆禾此人,来歷神秘,见识广博。当时在船上,他观察王云水调试船只符阵后,曾私下感嘆,说『若能將符咒之力运用至妙,未尝不能与筑基期修士周旋一二』。当时臣只觉其言夸大,如今结合沈先生『修士人也』之论再看……他分明对修士的力量层级与凡人的对抗界限极为清楚!『练气』、『筑基』、『金丹』……这些称谓,怕就是他们內部对力量阶段的划分!陆禾,很可能就是一个知晓內情、甚至本身就是修士,却对仙尊未必友善的人!”
  此时御书房內发光镜的灯光通明,將姜旻澈与鲁河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与舆图上。
  空气里瀰漫著龙涎香也压不住的沉重。皇帝屏退了所有侍从,此刻不像君对臣,倒像两个被无形巨网缠缚多年、终於要合力撕开一道口子的人。
  姜旻澈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与鲁河对坐在一张铺著地图的方榻两侧。
  他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亲手为鲁河斟了一杯茶,动作缓慢,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鲁卿,”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哑许多,“这些年来,朕將你拘在这泠洲城里,名义上是重用,实则是拴在身边,不得远游,你是否怀念你的崝国故地……心里,可曾怨过朕?”
  鲁河正要起身,被皇帝以手势止住。他捧著那杯温热的茶,指腹感受著瓷壁的热度,沉默了片刻。御书房里只闻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陛下,”鲁河抬起头,目光坦荡,“臣早年漂泊,所求不过安身立命,荫庇家族。得陛下信重,委以要职,家人得享安寧,子弟得蒙教化,此乃殊恩,臣不敢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