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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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小时。
  倒计时如同悬於头顶的冰冷铡刀,每一秒的滴落都砸在陈野紧绷的神经上。瘫在副驾驶座里,他像一具被拆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破败玩偶。肋下伤口彻底背叛了意志,温热的濡湿感正顽强地扩大版图,浸透一层又一层简陋敷料,沿著座椅皮革缓慢流淌。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和肺部灼烧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全身新旧叠加的伤口,带来沉闷而持续的钝痛。
  左手掌心那个淡灰色的、雪花般的印记微微发烫,与腰间灰布袋里碎片的冰冷形成诡异的温差,像两根刺入不同神经的探针,持续不断地提醒他刚刚经歷的荒诞与真实。窗外,“废墟圆舞曲”的余烬早已被灰雾吞没,连同昏黄光晕和那些机械僵硬的“舞者”,仿佛一场集体幻觉。但掌心印记、肋下剧痛和几乎耗尽的体力,都是这场“幻觉”索要的、货真价实的门票。
  他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可能就真的成了这片荒野,或者某个未知规则的一部分。他必须撑到系统冷却结束。那是他唯一的、渺茫的,但確实存在的翻盘希望。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仪錶盘上——那里曾有过一点豆大的火光,如今只剩下一小滩冷却凝固的润滑脂和烧焦的布条残骸。他慢慢转动眼球,看向视野边缘。那猩红的数字,如同濒危病人监护仪上的最后读数,正以令人窒息的缓慢速度,一秒一秒地递减。
  【00:59:59】……【00:59:58】……
  时间从未如此粘稠,如此沉重。
  他用尽残余力气,一点一点,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探向背包。手指摸索著,触到了冰冷的金属罐——压缩乾粮。他抠开盖子,用颤抖的手指捏出最小的一块,塞进乾裂出血的嘴里。没有唾液,食物刮擦著喉咙,带来新的痛楚。他强迫自己蠕动喉结,用意志力完成吞咽。一股微弱的热量在冰冷的胃袋里散开,聊胜於无。
  他又摸出水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不可闻的水珠晃动声。乾渴像粗糙的砂纸磨著他的咽喉。
  他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安全。但这一切,都只能寄託於那个即將结束冷却的、来歷不明的系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再徒劳地对抗疼痛和虚弱,而是將所有残存的意识,集中到对系统的感知上。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一台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精密机器,之前过载的“高热”正在迅速消退,某种冰冷的“重启”程序正在无声地进行。一种难以言喻的、介於期待与恐惧之间的战慄,沿著脊椎缓慢爬升。
  等待。纯粹的、被动的等待。
  外面的灰雾似乎又浓了几分,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的话)是一种永恆的、绝望的昏暗。风穿过皮卡破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远处,偶尔有极其微弱的、难以辨明来源的窸窣声或刮擦声传来,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这片荒野从未真正安寧,只是捕食者与猎物都在等待各自的最佳时机。
  陈野的耳朵捕捉著一切细微声响,大脑却像超载的处理器,自动过滤著无关噪音,只留下对威胁的潜在预警。葬仪官和他的尸骸傀儡可能仍在附近游弋;菌毯之下的庞然巨物或许仍在“注视”;废墟舞会的规则阴影或许尚未完全散去;还有铁路下的敲击声,便利店地下的嗡鸣,告死鸦的注视……
  碎片。一切都是围绕著这块该死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