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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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兴桐听他拉拉扯扯都扯到他家中去了,心里本就有不满,这下更加不喜,正要说他两句,就听见知县道:“这不行啊,之荣。你好歹是山长,书院是你的本职,怎么可以懈怠成这样。学生连你的面都见不到,你倒去管外头那些七七八八不该你过问的事。这样实在不成样子。”
  黄兴桐一时便愣住了。
  他倒不欲为自己工作上的怠惰辩解,他確实是有意地远离了书院环境,至於是为了他与大哥黄兴桐那番爭论,还是有之前日积月累的一些东西,他也不愿意一件件拿出来在人前分辨。
  说他懈怠,说他失职,这些他都认,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先生。
  只是知县在这时候提这个话,明显带著刺。
  其实黄兴桐这样的人在本地並不是个例。
  江南文风盛,不只是本县,府內別的地方也有不少像黄兴桐这样三代內有人在京做官、返乡后盛名依旧的人家。黄兴桐还算是根基浅的,在乡下亲族不茂,连田地都没有,他与黄兴榆都是靠妻子沈家的嫁妆,才算是在乡下有几亩薄田和田庄的收成。
  本地许多大族中的子弟归乡后隱居在乡下,大兴土木改田归林,这种事官府都晓得,明面上都是不许的,便要从中做手脚,如在官场系统內领一个虚衔,最方便的便是书院,还有旁的关係的就做庙宇做道观,然后以这些场所的名义改变土地性质,要造房子要修园子,说是为地方做场所的,老百姓就不会有意见。
  这一套系统缺哪一个环节都不行,做成之后官府也会很乐意本地有这样附庸风雅的地方,这於地方官也是有好处的,虽然牺牲了一些田地上的利益,但江南田地本就稳定,又有地方大族控制著,知县其实从中插不了许多手;但修好了这些工程换来的名声却有助於他向上结交,成为考绩,甚至有上官来巡视也有討好接待的场所。
  黄兴桐的鉴山书院也是这样的性质。虽然於黄兴桐自己来说这是他厌弃官场內省自持的一片自留地,可事情要做成又不能不经官府同意,於是他的“出世”可笑地又成了另一种“入世”,並且直到现在还成为了他生活中一根硬刺,不得不担著又消磨他自己的责任。
  可最低限度的,官方与他之间也有一种默契,那就是官方与黄兴桐都该知道,整件事情里黄兴桐於鉴山书院来说最要紧的只有他的名声,他在京的名声使得鉴山书院与本地其他书院不同,並且能成为一个附庸风雅的去处。黄兴桐刚回来那些年还有好些京里来的他的朋友来访,题字留画,如今知县这里还有几幅当时留下的字画。
  黄兴桐就是这样的招牌,他本人参与不参与书院教学与庶务本来就是不重要的,是他自己喜欢与年轻人打交道,喜欢朝气蓬勃的少年,才多多少少一直在书院里延宕。只是如今他似乎也是放弃了,才彻底地把书院交给黄兴榆,自己不去了。
  这样的关係黄兴桐与知县、甚至祝孝胥都心知肚明。因此黄兴桐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这时候专拣这个话头来说。
  他隱隱觉得有什么暗流,石头在旁边听得窝火,想立刻把那些有的没的蠢话打断了,直接就要掏礼单,黄兴桐便马上按住他的手,顺便把他往后一拦。
  知县把眼睛一撇,眉毛一竖,“怎么,想闹事?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