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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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建国是个懂平衡的大师,也是个精算的会计。虽然口粮等级森严,但他硬是靠著那种精確到克的配给制,让这两百多號人在断粮的边缘线上活了下来。
  没有爆发大规模的饥荒,也没有流行病。他在大坝內部建立了一套严格到近乎变態的卫生条例——哪怕是喝一口水,也必须煮沸十分钟;哪怕是一块布也要定期用开水烫;隨地吐痰者,扣一天口粮。
  大坝也不再接受新的流民,除非有特殊的,现在就能用得上的职业技能。这种强制管理,虽然让人怨声载道,私底下骂娘的人不少,但確实挡住了外面那些要命的真菌和瘟疫。
  大多数人都很稳定,近乎一种麻木。
  每天早上六点,刺耳的起床哨准时吹响。人们从潮湿的被窝里爬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清淤、除菌、搬运、领粥、睡觉。在这个除了黑雨就是真菌的世界里,能有片瓦遮头,能有口热气喘著,已经磨平了绝大多数人的稜角。他们变成了大坝的一部分,像那些生锈的螺丝一样,沉默地运转著。
  当然,也有熬不住的。
  上周,三楼一个原本是会计的年轻人,在深夜值班时从大坝顶端跳了下去。
  没留遗书,没起衝突,也没疯。他只是在领晚饭的时候,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这日子太安静了”,当晚就消失在了滔滔江水中。
  这种自杀在大坝里已经发生了四起。一开始还会引起一些恐慌,到后来,人们甚至不再谈论原因,只是在清点人数时,那个拿著本子的管理员会面无表情地划掉一个名字,然后把那个人的铺盖捲起来,入库,或者分给下一个人。
  生命在这里,轻得像尘埃,甚至不如一袋米值钱。
  “苏老师在那边育种室怎么样了?”於墨澜把烟別在耳朵上,问道。
  “挺拼的,但也挺惨。”徐强嘆了口气,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那一批试验种出苗了,但长势不好。土壤里的真菌根本杀不乾净,只能靠化肥硬顶。秦建国把大坝仅剩的一点库存全拨给她了,连他自己办公室的取暖都停了,把电省下来给温室补光。”
  “他也是急了。”於墨澜说。
  “是急,但也真捨得下本。”徐强不得不承认,“这老头虽然狠,但那是对外人狠。对自己人……至少在这个大坝里,他没给自己开小灶。我那天看见他在食堂,吃的跟咱们一样,也是半个咸鸭蛋加稀粥,连蛋黄都捨不得一口吞,一点点抿著吃。”
  於墨澜转过头,看向正在给小雨缝补衣服的林芷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