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阁

　　说到这里，段骁阳忽然停住，脚步也慢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语言。

　　林楚悦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全是催促。

　　她这会儿好奇心正在顶峰，被他这一停，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怪折磨人的。

　　段骁阳按住她做乱的胳膊，低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探索欲的亮晶晶眼睛，不由失笑：“相思阁里有三位……唔，算是最受欢迎的花娘？”

　　“三人各有一艘花船。其中一个叫红萼的花娘，她的船就叫‘飞花渡’。”

　　以飞花为名，渡人风流欲念。

　　“飞花渡……”林楚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发现这三个字染上风月气息后，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可阮梦月出身济川侯府，怎么会与这种风月场所扯上关系？

　　这一刻林楚悦头脑风暴，小说电视剧里的各种狗血桥段在脑海中前仆后继。

　　“红萼和阮梦月有关系吗？”她问。

　　段骁阳摇摇头，遗憾道：“暂时还没查出来。”

　　“相思阁十二年前遭了一场大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死了十几个人，其中就有红萼。”

　　“我让人去刑部调了当年卷宗，起火缘由是厨房灶下余烬复燃。”

　　“余烬复燃？”林楚悦疑惑，这种夜间营业的场所，厨房难道没有专人负责吗？

　　段骁阳也觉得此处存疑：“当时已快要天亮，厨房的掌勺师父、帮厨等人早已回去歇息，只一个伙计负责看守。那伙计忙了一整夜，实在太累了，打了个盹的功夫就……”

　　“巧合的是，”他嘴角噙了抹玩味地笑，“那年阮梦月刚以侧妃之位踏入晋王府。”

　　段骁阳思绪不由飘远，头一次将晋王那摊子破事讲给林楚悦听。

　　他道：“其实在阮梦月进府之前，父王已经和她纠缠很长时间了。要与母亲和离给她名分，闹得满城风雨，御史数次上奏弹劾。”

　　“是皇伯和皇祖母一直压着，或许也是因为外祖父的恩情吧，他才没做出更过分的事。”

　　这个“他”显然是指晋王。

　　“后来西越的马匪几次在大周边境烧杀抢夺，官府杀过去几波，引发两国动荡，西越借机出兵，他受命领兵作战。”

　　“也就是那一次直接把西越打退了，两国签订互市条约，一直安稳到现在。”

　　段骁阳记得很清楚，那一仗晋王是带伤归来的。太后也是看到晋王的伤后才退步，同意让阮梦月以侧妃之位进晋王府。

　　“那天，皇祖母将母亲叫到慈安宫说了许久的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后母亲将他送的所有东西都封存装箱了。”段骁阳看着林楚悦苦笑道。

　　林楚悦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牵着他的手紧了紧。

　　这段记忆对从小见惯了父母恩爱的段骁阳来说，显然是十分痛苦的。

　　他的家、他的父亲、他的童年，在阮梦月这个人出现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了。

　　“放心吧，我没事。”段骁阳伸手将林楚悦眉间隆起的疙瘩揉平，笑道，“陈年旧事，要不是今日与你说起，我都忘了。”

　　林楚悦顺势抓住他的手，用有些温凉的脸颊贴了贴，无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