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驛船江行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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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原本模糊的概念敘述,此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得清晰贯通。
  那庞大的漕运体系,如同帝国躯体上一根粗壮而问题丛生的血管,每年搏动著,將南方汲取的粮食输往北方,维持著中枢的运转。
  但这血管內壁附著太多积垢(利益集团),流通效率低下,沿途漏损严重(损耗与贪污),还时常有堵塞的风险(管理混乱与天灾人祸)。
  陈驛卒口中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正是这庞大帝国行政肌体中难以根除的痼疾与顽癣。
  秦浩然由衷感慨,提起酒罈,再次为陈驛卒满上:“陈驛夫今日一席话,真如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这些实情,坐在书斋里读一辈子圣贤书,恐怕也难窥其万一。受益匪浅!”
  而后继续询问起来:“以您看,这漕运积弊重重,百病缠身,可有什么治本的法子么?”
  陈驛卒闻言,酒意似乎瞬间醒了几分。
  嘿嘿乾笑两声,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秦举人,您这可真是抬举小人,问到九天云外去了!
  我一个小小驛卒,跑腿送信的,混口饭吃罢了,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经世良方?
  我只晓得,水至清则无鱼,这江里的泥沙沉了千百年,大家都这么糊弄著过,上头的大人们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下面办事的、跑船的能勉强餬口,也就阿弥陀佛了。
  真要动刀子清理?嘿,牵扯多少人的饭碗和身家性命哪!从京里的大员,到省府州县的老爷,再到我们这些螻蚁一样的吏役、船户,盘根错节,动一个,牵一串,难,难如登天!”
  他似乎觉得话说得有些过,又缓了缓语气,补充道:“不过…小的走南闯北,耳朵里也刮进过几句风。听说朝廷里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明白的大人上过摺子,提过『改漕』、『海运』、『清厘积弊』这样的话头。
  可雷声大,雨点小,议论一番,往往就没下文了。牵扯太大,利益太深,谁愿意去捅那个马蜂窝?难吶!”
  秦浩然点点头,不再深究。
  有些话题,对於陈驛卒的身份而言,能说到这个程度,已是极大的信任和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