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尽四十日!刘睿飞滇,一纸电报调动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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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义抬头。
“给薛长官两门?”
“对。”
刘睿口述电文。
“薛长官钧鉴:南昌一役,幸得长官东西呼应,方有收复之功。今赣北兵锋将指九江,长沙正面压力尤重。根据委员长示下,特调拨新造一五零毫米重榴弹炮两门、炮弹六百发,以壮虎威。”
他停了一下。
“最后写一句,炮在路上了。”
陈守义把那句话写下,心里轻轻一震。
炮在路上了。
这五个字,比一堆客套话都管用。
对薛岳来说,这是态度。
对委员长来说,这是规矩。
对第九战区来说,这是实打实的火力。
谷良民问:“军座,九江也缺重炮,为什么先给长沙?”
刘睿道:“九江打不打,日军都要盯长沙。薛岳那边压力越大,华中日军越不敢从湘北抽兵。两门一五零放在长沙,不只是帮薛岳,也是帮赣北。”
谷良民明白了。
重炮不在九江,也能影响九江。
刘睿签第二份调拨令。
“第二路,重庆,林修远炮校。”
“一门一五零,配一百发教学弹。弥渡经贵阳,走川黔公路运重庆。十二到十五日抵达。”
他口述:
“林修远:教学炮已在路上。一五零重炮课程提前准备。张猛那边一零五培训完成的人,分批补训一五零。九江打完后,一五零会更多,不能只会开一零五。”
陈守义记完,问道:“军座,不等您到了弥渡亲眼看看?”
“不等。”
刘睿把调拨令推过去。
“炮在弥渡等不起。调拨令先走。我到了再验下一批。”
谷良民看着那两份调拨令,半天没说话。
刚刚军需报表还写着四十天后粮尽。
转眼之间,刘睿已经把德安抢收、赣北统粮、云南借粮、长沙重炮、重庆炮校全铺了出去。
一条线断了,还有第二条。
第二条被卡,还有第三条。
他忽然觉得,日军藤堂在九江城里等的,可能不是一个只会把重炮推到城下猛轰的年轻将领。
他等来的是一张网。
而现在,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傍晚,侦察回报到了。
三份纸。
每份纸都不长,却都带着泥水和汗味。
潘文华推荐的三个老兵,带着侦察兵摸了三天。
一个湖口人。
一个九江南乡人。
一个以前在鄱阳湖边做过船工。
他们写不出参谋部那种漂亮报告。
可他们知道哪条沟能藏人,哪片芦苇能过船,哪座炮台夜里换岗,哪段城墙下面的土最软。
陈守义先念第一份。
“南面。”
“九江南炮台,新修掩体和交通壕。炮位多于原图。按观察推断,山炮、野炮混编,约二十四门。炮位之间有电话线,弹药堆场在炮台后侧土坡下。”
“城墙每五十米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南门、东南角、西南角三处火力最密。城门口沙袋封堵,疑有预设爆破点。”
作战室里几个参谋脸色都不好看。
二十四门七五山炮和野炮。
再加上城墙重机枪。
这不是守城。
这是把南面做成了火力屠场。
谷良民低声道:“藤堂果然把炮堆南面了。”
刘睿没有表情变化。
“第二份。”
陈守义翻开。
“江防炮台。”
“北炮台四门九六式一五零岸防炮。原对江面封锁。但侦察老兵抵近观察,发现炮座环形轨道有新磨损。至少两门可转向南面射击。”
这句话出来,屋里气氛一下沉了。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道:“岸防炮能南射?”
没人责怪他失态。
因为这才是最坏的消息。
如果北炮台的一五零岸防炮能向南转射,那么攻城部队不光要面对南炮台二十四门七五炮和城墙机枪,还要被长江边的一五零重炮侧击。
重炮阵地一旦暴露,日军岸防炮可以从侧后方砸过来。
步兵冲城,会被南炮台压。
炮兵反制,会被岸防炮打。
藤堂这座九江炮垒,比他们预想得更毒。
谷良民沉声道:“军座,若这个情报属实,南面主攻伤亡会很大。”
“不是很大。”
刘睿盯着地图上的北炮台。
“是不能按常规打。”
陈守义翻开第三份。
“西面。”
“鄱阳湖口水网密,重装备无法进入。日军炮舰在长江主航道巡逻,入夜后不入芦苇荡。”
“老船工称,湖口芦苇荡水深不到两米,暗滩和汊道多。日军炮舰吃水较深,怕搁浅。小木船可贴芦苇荡夜行,摸到九江城西码头附近,最近处不到三里。”
刘睿抬起头。
“再念一遍。”
陈守义又念了一遍。
“小木船可贴芦苇荡夜行,摸到九江城西码头附近,最近处不到三里。”
作战室里安静了。
谷良民看向地图。
西面原本被所有人判定为不能走。
水网,沼地,芦苇,暗滩。
重炮进不去,汽车进不去,大队步兵也展开不了。
可日军炮舰也进不去。
岸防炮盯着江面,南炮台盯着平原,城墙机枪盯着正面。
他们认为稳的地方,恰恰留下了一条窄到不能再窄的缝。
刘睿拿起铅笔,把“芦苇荡”三个字圈了起来。
圈得很重。
陈守义看着那个圈,低声道:“军座,您想从西面动手?”
“现在还不能说。”
刘睿道:“先查。”
“查什么?”
“水深,潮位,芦苇密度,夜间日军巡逻规律,小木船能载多少人,能不能带迫击炮,能不能带炸药,三里路上有没有暗哨,西码头有没有探照灯。”
他一口气说完。
“再找船。”
谷良民道:“南昌和鄱阳湖边能找到渔船。”
“不要征。”
刘睿看向他。
“买。船主愿意带路的,给钱,给粮,给家属安置。船若毁了,照价赔。人若伤亡,按军属抚恤。”
谷良民点头:“是。”
刘睿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先列为绝密。作战室里知道就行。不要让下面人传成‘从西面偷城’。事情还没成,话先漏出去,那就是给藤堂送信。”
几名参谋立刻站直。
“是!”
刘睿把三份侦察报告叠好,单独放进文件夹。
南面是藤堂摆出来的刀。
北面是岸防炮。
西面这片芦苇荡,也许是刀鞘上的缝。
能不能撬开,还要看下一轮侦察。
深夜。
谷良民被单独叫进作战室。
桌上的地图已经收了一半,只剩德安、九江、南昌三张图摊着。
煤油灯火不大,照得纸面发黄。
刘睿坐在桌后,把一份清单推给陈守义。
“我明天去一趟云南。最快明早出发,来回大约一周。”
谷良民站直。
“军座,南昌这边卑职负责。”
刘睿点头。
“德安抢收继续。”
“修桥继续。”
“侦察继续。”
“每天向弥渡、德安各发一次电报,确认进度。”
“赣北十三县统粮督导组明早出发,每县一组。宪兵队配合。谁敢拦粮,先扣人。”
谷良民一项项记下。
“冯家栋若遇突发?”
“他稳得住。”
刘睿道:“真有事,电报到昆明。我在昆明一样能指挥。”
“军政部那边若来人?”
“公事公办。让他们等。”
刘睿语气平静。
“不必挡,也不必格外配合。只说我在前线视察。”
谷良民立刻明白。
军政部如果来南昌找人,那就让他们坐冷板凳。
不冲突。
不翻脸。
也不给机会。
“何部长那封函,正式回文三天内发出。”刘睿道,“回文里该给的给,不该给的,一个字不多。”
陈守义道:“已经拟好,明早送印。”
“好。”
谷良民又问:“三十集团军新兵?”
“川东补训处第一批一万二按计划送。剩下一万四千多,等我从云南带消息回来。”
“若云南答应征募?”
“先编补充旅,不直接塞进各师。训练、体检、籍贯登记、保甲审查,都要做。滇边来的兵,也不能当壮丁乱用。”
谷良民心里最后一点担忧放下。
刘睿不是去云南拍脑袋要兵。
他连兵来了以后怎么编,都想好了。
刘睿把随行清单递给陈守义。
“警卫班,电台,密码本,随身文件夹,换洗衣物。”
他停了一下。
“把我的军装熨一套干净的。”
陈守义抬头。
刘睿道:“去云南,不穿旧军装。”
谷良民听到这句,眼皮轻轻一跳。
这一趟,果然不是单纯去要粮。
去见龙云,穿旧军装,是前线将领求援。
穿干净军装,是赣北绥靖公署副主任、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执行主任,代表一条军政工业线去谈条件。
身份不一样,话的分量就不一样。
陈守义没有多问。
“是。”
窗外,南昌夜空难得清亮。
秋风从城墙方向吹来,带来远处田野里的稻香。
德安方向又来了一份电报。
陈守义拿起看完,递给刘睿。
“德安第一日抢收六十亩。百姓见部队下田,起初不敢动。后来有老人下田,半个时辰后,城东三条巷子的百姓都出来了。”
刘睿看了很久,把电报放进文件夹。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这一页纸,没有炮火,没有歼敌数字,没有缴获清单。
可它比捷报更沉。
因为那六十亩稻子,能让刚从地窖里爬出来的人,重新站在自己的田里。
陈守义低声道:“军座,青云谱机场那边已经通知。跑道可用。若龙主席派机,明早可降。”
“嗯。”
刘睿把那份写着“芦苇荡”的侦察记录折好,也放进随身文件夹。
三封电报已经发往昆明。
两门一五零重炮在去长沙的路上。
一门一五零重炮在去重庆的路上。
德安在收稻子。
修水河上的桥在修。
赣北十三县的粮仓,明天会被督导组一座座打开。
而他自己,明天一早,要从青云谱机场飞往云南。
那里有龙云。
有滇省秋粮。
有川滇边境的兵源。
有弥渡基地。
有昆明分厂。
也有何应钦一直想撬开的那扇门。
刘睿站起身,走到窗边。
南昌城的灯火不多。
城墙上的巡逻灯一盏一盏亮着。
更远处,德安的田野正在夜风里沉默。
再往北,九江炮垒压在长江边,等着他把重炮拖过去,等着他一头撞进南面火力网。
刘睿看着北方,过了片刻,转身吹灭煤油灯。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明天去云南。”
青云谱机场。
第二天清晨,跑道尽头还有露水。
几名地勤兵推着油桶从机库旁经过,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
陈守义站在跑道边,手里抱着文件夹。
警卫班已经列队。
刘睿穿着熨平的中将军装,领章、纽扣、皮带都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别在胸前。
谷良民从车边走过来。
“军座,南昌这边您放心。”
刘睿看向他。
“我不在这一周,最要紧三件事。”
“第一,粮。”
“第二,桥。”
“第三,侦察。”
谷良民立正。
“卑职记住。”
“别急着打九江。藤堂愿意等,就让他等。我们不急。”
谷良民道:“等粮来,等桥通,等芦苇荡查清楚。”
刘睿点头。
远处天空传来发动机声。
众人抬头。
一架运输机从西南方向压低高度,绕着青云谱机场盘旋一圈,机翼在晨光里闪过一线冷光。
龙云的飞机到了。
飞机落地,轮胎擦过跑道,扬起一片尘土。
舱门打开,一名滇军军官先下机,快步走到刘睿面前敬礼。
“刘长官,奉龙主席命,接您赴昆明。”
刘睿回礼。
“有劳。”
他上机前,回头看了一眼南昌方向。
那里有粮仓,有医院,有刚挂牌的赣北绥靖公署。
也有十三万人的口粮账。
飞机发动机轰鸣加大。
螺旋桨卷起风,吹得跑道边几面旗猎猎作响。
陈守义抱着文件夹跟上来,低声道:“军座,宋先生那边还没回电。何部长第二轮公函也可能随时到。”
刘睿踏上舷梯。
“让他们等。”
陈守义一愣,随即上机。
舱门合上。
飞机开始滑行。
跑道两侧的地勤兵、警卫班、谷良民逐渐后退。
刘睿坐在舷窗边,看着南昌城一点点变小。
德安方向在云层下看不见。
九江更远。
可那几条线,已经全在他手里。
粮线。
炮线。
兵线。
水线。
政治线。
飞机冲出跑道,机身一震,离地而起。
南昌在脚下缩成一片灰色。
刘睿收回目光,打开随身文件夹。
最上面那页,是龙云的回电。
字不多。
世哲贤侄:
飞机已派。
粮、兵、铁路,来昆明谈。
龙云。
刘睿看着最后三个字,合上文件夹。
昆明这一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