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少年的头功!九江光复碑第一个名字:李二娃!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九江城内。南城墙方向。
同日。下午两点。
陈默蹲在一具尸体前面。
尸体躺在城墙内侧马道的台阶上。台阶是青砖砌的。砖面上有血——干了。变成暗红色。粘在砖缝里。
一个少年。
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黄黑脸。颧骨很高。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不是泥。是机油。
他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东西。
陈默低头看。是一截绳头。麻绳。系旗子用的。
他的胸口有一个弹孔。九二式重机枪的——六点五毫米。从正面打进去的。子弹从后背穿出。穿出口比进口大三倍——出口处的棉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的棉絮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伤口周围。
他应该是在插完旗之后被打中的。旗插上去了。他站在城墙最高点——成了靶子。
城墙上有风。风把旗子吹展开。也把他暴露在城墙另一侧残存机枪的射界里。
一发就够了。
六点五毫米穿胸而过。他从城墙上滚落到内侧台阶上。滚了三四级。停在这里。
旗子还在上面。那面皱巴巴的旧川军军旗。绑在一截断电线杆上。风吹着。啪啦啪啦。
陈默蹲了很久。
他不认识这个人。新三师清扫城内时发现这具尸体的位置和陈守义描述的“城墙上第一个插旗的兵”完全吻合。他让人去问了南面主攻部队的各连排——确认了。就是他。
陈默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少年的眼皮上。往下一抹。
眼睛合上了。
合上之前那双眼睛看着天。瞳孔已经散了。但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是一种空的东西。十七岁的人不应该有的空。
身后站着一个人。周连长。
周连长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渗出来——昨天受的伤没好好处理。他站在陈默身后两步。没说话。
陈默没回头。
“你认识他?”
周连长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
“隔壁连的。”他说。声音有点哑。打了十五个小时的仗,嗓子早就废了。“李二娃。四川自贡的。”
停了一拍。
“十七。”
十七岁。
陈默的手指还按在少年的眼皮上。没收回。手指感觉到了皮肤的凉——人死后体温散得很快。十月底的九江,夜里能到五六度。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身体已经完全冷了。
“他什么时候入伍的?”
周连长想了想。“去年吧。刚满十六就跟着补充兵一批来的。训练了三个月。跟我们上前线的时候刚过完年。”
十六岁入伍。训练三个月。上前线不到一年。死在九江城墙上。
陈默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周连长。
“给所有阵亡的兄弟洗漱干净。换新军衣。新鞋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所有人——记下名字、籍贯、年龄、入伍时间。一个不漏。集体记功。”
周连长绷直了。
“李二娃——记头功。抚恤加倍。”
周连长举手。行军礼。掌缘碰到帽檐的那一下干脆利落。
“是。”
陈默没有立刻走。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台阶上的少年。新军衣。新鞋子。他这辈子穿的第一双新鞋子——可能要等死后才能穿上。
脚上那双草鞋。编得粗糙。鞋底已经磨穿了一半。右脚大拇趾从破口处露出来——趾甲里全是泥。
陈默收回目光。
“周连长。”
“在。”
“城里找一找。有没有石匠。”
周连长微微一愣。
陈默的目光从少年的尸体上移开,投向远处那截还插着旧军旗的断墙。
“军座的命令——在九江建一座光复纪念碑。”
他停了一拍。
“阵亡兄弟们的名字,全部刻上去。”
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呜呜的。吹动了台阶上少年的衣摆。灰蓝色的棉军服。胸口那个弹孔的边缘被风掀起来。
“李二娃。”陈默说。
“刻第一个。”
周连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十七岁。自贡人。黄黑脸。颧骨很高。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越过断壁残垣。越过长江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
“明白。”
他转身走了。
草鞋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渐渐远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城墙内侧。身后是台阶上的少年。头顶是那面旧旗。风吹得旗面猎猎响——那种布料拉扯的声音。
他想起了一件事。
这面旗——是那个少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的。一面旧川军军旗。洗过好几次。洗不干净的血渍还留在上面。
这面旗可能是他哥的。或者他爹的。或者他们连上一任旗手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四川少年,在插完这面旗之后,站在了城墙最高点。
没有趴下。没有躲。
站着。
三秒。也许五秒。够旗子在风里完全展开。
也够对面的机枪手瞄准他的胸口。
他知不知道自己会死?
陈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李二娃的少年,在死之前的最后几秒里,做的事情不是卧倒,不是找掩体,不是射击。
是插旗。
是让所有在巷子里拼命的人抬头能看到——城墙上有中国人的旗。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要去找石匠了。
九江光复纪念碑。第一个名字——
李二娃。四川自贡。十七岁。
——
石门楼。当晚。
陈守义把查询结果递到刘睿面前。一张纸。写了不到四行字。
“李二娃。四川自贡人。民国十年生。十七岁。去年补充入伍。城墙南段第一个插旗者。已阵亡。胸部贯穿伤。”
刘睿看着那张纸。
他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放在桌面上。压在天谷和藤堂的军刀旁边——那两把刀锁在抽屉里了。纸就放在桌面上。
“陈默已经安排了?”
“安排了。”陈守义回答。“新军衣新鞋子。头功。抚恤加倍。正在找石匠准备纪念碑。”
刘睿点了点头。
桌上那张纸。四行字。一个名字。一个十七岁。
他在九江城防图上圈来圈去的时候——计算射界、估算伤亡、推演炮弹落点——战报上的“阵亡一百七十一人”只是一个数字。
现在这个数字有了一张脸。
黄黑脸。颧骨很高。指甲缝里有机油。脚上一双破草鞋。
十七岁。
刘睿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军服左胸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没说什么。拿起铅笔。继续标注南浔铁路桥梁清单上的下一座桥。
窗外远处,长江方向。势多号的舰首还歪斜地插在水面上。桅杆顶端的断天线在夜风里摆了一下。
金属碰金属。叮。
很轻。
『还在连载中...』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爱下电子书,简体:https://ixdzs8.com;繁体:https://ixdzs8.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