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沈醉要写《军统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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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在白公馆,”他说,“写了也没人给你出版。”
  沈醉苦笑了一下。那道笑意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那就写出来。万一我被枪毙了,也可以当作遗言。”他顿了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证明我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徐远举没有接话。
  关於“枪毙”这件事,管理所的人已经跟他们说过很多次了——政策是“一个不杀”。可他们不信。不是不信管理所,是不信自己的命。他们是特务,不是打仗的將军。打仗的人各为其主,胜负而已,输了最多算俘虏。特务不一样。他们手上沾过血,共產党的人的血。那些年被他们抓进渣滓洞、白公馆的人,那些在刑讯室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那些在歌乐山下被枪决的人——每一个都是一笔债。这么多债堆在一起,偿得清吗?
  沈醉不信自己还能活著出去。
  徐远举也不信。
  周养浩更不信。
  所以他们每天活著,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判决。该吃饭吃饭,该学习学习,该劳动劳动。谁也不会把“怕死”两个字掛在嘴上,但谁都知道,这间屋子里没有人不怕死。
  沈醉从床铺下面摸出一支铅笔和一叠稿纸。
  稿纸是管理所发的,用来写思想匯报的。纸不厚,质量也粗糙,铅笔写上去会渗墨,字跡有些模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在第一页纸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军统秘闻”。
  四个字。毛笔字练出来的功底还在,即使是铅笔,笔锋也带著硬朗的骨力。
  徐远举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评价。他退回自己的床铺,重新拿起那本杂誌,但半天没有翻一页。
  沈醉盯著那四个字看了很久。铅笔停在纸面上,笔尖悬在“军统秘闻”下面大约一寸的地方。他在想要从哪里开始写。从十七岁考进军统写起?从第一次执行任务写起?从第一次杀人写起?还是从戴笠死的那一年写起?
  他不知道。那些年的记忆太多了,多到像一堆乱麻,理不出头绪。他在军统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最底层的小特务爬到云南站站长的位置。经手的案子数以百计,见过的人成百上千,听过的话更是数不清。这些事像一只胀满的旧书柜,一开门就会全部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