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灰衣差役的第二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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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柳井第二只眼睁开的那一刻,院中的灯全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也不是油尽灯枯,而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井底伸上来,把每一簇火芯轻轻掐住。黑暗骤然压下,连雨声都变得很远。阿七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指尖却先碰到自己藏著的那半张魂纸。魂纸比平日更冷,贴在衣里,像一片从死人额头上揭下来的薄冰。
  韩烈已经横剑挡在门前。他的剑並不宽,可剑身一出鞘,火脉便沿著刃口跳了一线,像黑夜里突然撕开的红缝。周厚没剑,手里仍握著那根从矿坊带出的短铁钎,钎头钝得发黑,却被他攥得咯咯作响。赵砚最慢,他抱著一捆简册退到墙边,脸色白得厉害,仍记得把灯罩按在册页上,怕溅来的雨水毁了墨跡。
  杨照没有退。他站在井沿前三步,残镜扣在掌心,镜面没有立刻放光。那只井中眼並不完整。水面上浮出的瞳仁像人眼,瞳孔却由许多细小的锁纹拼成,每一根锁纹都在缓慢转动。它没有看任何人,只盯著院墙外某个方向。杨照顺著那道视线望去,只看见黑暗中一排湿漉漉的屋脊。
  “不要盯它的瞳孔。”杨照低声道。
  阿七立刻移开视线,周厚却慢了一瞬。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忽然出现旧矿井的画面,木架倒塌,尘土扑面,有人在黑暗里喊他的名字。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压住幻象,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朝井口迈出去半步。
  韩烈一把扣住他的肩。
  “它在借记忆开门。”杨照看出端倪,声音沉了下来,“不是要杀我们,是要把我们拖进井里的旧阵。”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这时候来敲门的人,绝不会是普通邻户。韩烈提剑一步贴到门侧,阿七也抬起短刀。赵砚屏住呼吸,周厚刚被幻象勾了一次,眼中火气未散,像隨时会扑出去咬人。
  门外的人却先开口了。
  “是我。”
  声音很轻,带著一点被雨浸过的沙哑。
  刘亮。
  韩烈的剑没有放下,反而压得更低。上一次听潮楼交锋后,刘亮留下的那枚钥匙帮他们打开过第二盆的锁,可钥匙也把他们引到这只井眼面前。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像送路,也像送网。他身上有灰衣差役的腰牌,有城主府的行走印,又懂黑羽司的暗號。这样的人说一句“是我”,比敌人明刀明枪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