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蒋立情的服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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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他买了第一辆车,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他开著车回了一趟石桥村,全村人都来看。母亲坐在车上,不下来,说坐不够。父亲站在旁边,抽著烟,笑著,不说话。他开车带著母亲在村里转了一圈,又从村里转到镇上,从镇上转到县城。母亲晕车,吐了,但还是高兴。
  2007年,他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在市中心,离他的店不远。他把父母接过去住,父母住了几天就回去了,说不习惯,还是村里好。他也不勉强,让他们回去了。他知道,他们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离不开那块地,离不开那座山,离不开那些邻居。
  “景熙,”蒋立情放下酒杯,看著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周景熙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杂誌上看到你的文章了。”蒋立情的眼睛里有光,“《胶林往事》,写你在海南割胶的日子。我看了,哭了。我想起咱们小时候,一起在溪边抓螃蟹,一起在大樟树下掏鸟窝。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各走各的路,各吃各的苦。你吃了很多苦,我也吃了很多苦。但我们都没有白吃。你成了作家,我成了设计师。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周景熙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他把酒干了,蒋立情也干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聊石桥村,聊父亲母亲,聊那些在大樟树下拍照的伙伴们。聊蒋琪,聊周起琼,聊周日乐,聊蒋田园。聊他们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聊他们现在的生活,有的好,有的不好,有的很好,有的很不好。聊著聊著,蒋立情哭了。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厉害。周景熙没有劝他,让他哭。他知道,他不是难过,他是高兴。是这些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想家,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它们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变成眼泪,流在桌上。
  哭完了,蒋立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景熙,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周景熙说。
  “我也觉得值。”蒋立情端起酒杯,“来,干了。”
  “干了。”
  两个人把酒干了。蒋立情站起来,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广州进货。”周景熙送他到门口。蒋立情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前,回过头来,说:“景熙,你要好好写。把咱们的故事都写下来,写成书。我买一百本,送给我的顾客。”
  周景熙笑了。“好。”
  计程车开走了。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周景熙站在厂门口,看著那两盏尾灯消失在了夜色里。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他的脸,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小陈已经睡了。他爬上自己的铺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