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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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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原收拾好箱子,坐到床沿,用手背拨开她耳边的头发,看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得知傅宛青在勃艮第的那一天,京里难得出了太阳。

他正在签文件,白金笔尖顿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块。

然后抬起头:“千真万确?”

潘峻挂了电话,看向他:“没错,确认过了,傅小姐今天还出了门,在镇上买了东西,一路跟着她回去的,她没发现。”

李中原深吸口气,喉结动了两下,半天没吱声。

找了这么久,从夏天到冬天,从美国翻过法国,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她连发邮件都隐蔽小心,每次以为是线索,但最后都落空。

他甚至做好了找不到的准备。

现在听见消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潘峻叫了他一声:“李总。”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好,盯紧她,我把事情处理完,立马过去。”

潘峻觉得何必:“我们的人就在外面,不直接把傅小姐带回来吗?带回国再讨论别的。”

“不许惊动她,”李中原揉了揉眉心,“也别让人跟太紧,我自己去见她。”

这次居然不一样了。

潘峻点头,说了声是。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阵眼。

不行,不能再来硬的,他逼得越紧,傅宛青越是要走,叔叔说得对,一见了面就死啊活的,也不是长久过日子的兆头。

而人和人走散,又是这么轻易。

早晨又开始飘雪,零零星星的。

在他走出门的一刻,落在他的肩上。

李中原下了台阶,一身黑色大衣立在雪地里。

他把行李箱交给潘峻,又回头看了眼。

“傅小姐不一起走吗?”潘峻关上后备厢,他问。

李中原转过身,朝车边去:“不了,她还在睡。”

潘峻愣了下:“那要把警卫留下吗?”

他说:“留两个保证她的安全,别的都撤了。”

潘峻哎了一声,看来是洗心革面了。

车子发动后,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开。

潘峻抱着文件坐在副驾驶,找到报表后,回头递给他:“李总,一早传过来的,您过目。”

车内开着暖气,把一切的味道放到最大。

一股很浓的香味,不像李中原平时用的须后水,是那种甜腻的果香,馥郁到都不用靠近就闻见了。

潘峻顿了顿,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他靠在后座上,神色如常地翻着,眼下一圈淡色青影,领口扣得整齐,衬衫袖子也一丝不苟,可那股香气明目张胆地飘出来,掩都掩不住,配上李中原一本正经的样子,多少违和。

一大早的,又洗澡了。

其实是一夜都没有睡吧。

潘峻转过身,看车窗外雪景掠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傅宛青摸了摸,李中原已不在床上,被子还是温的。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眼,只看见两道车辙,快被雪盖住了。

傅宛青总算可以把国内的手机打开。

她连上网,给李中原发微信:「你没吃午餐就走了。」

李中原回过来:「在飞机上吃,你醒了。」

傅宛青:「醒了,腰酸。」

隔了一阵,李中原才说:「特殊时期,敏感字眼不要提。」

傅宛青没再发了,想象了一下他正襟危坐用餐,手上打出这一行字的表情,对着手机笑出声。

发完,她翻了一遍未读消息。

有祖佳的,咏笙、文钦,甚至杨会常。

咏笙在朋友圈里发了婚纱照。

她终于肯将头发盘起来,头纱被古堡的风吹到一侧,她反手拂了一下鬓边,冲着镜头,干净爽朗地大笑,把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手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动。

九张照片里,男方只露了一次脸,面容斯文。

配文也简单到不行:“done.”

她完成了她人生的待办事项。

下面是各路人马在问东问西。

而咏笙只说了一句:“配套流程,能省则省。”

看来还是被逼无奈,走进了这套体系里,像考完试赶紧交卷,管它最后得几分。

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醒来以后,世界变了另一副样子。

傅宛青给她发了条语音:“我是不是错过你婚礼了。”

咏笙到了第二天才回,那时她已经在巴黎吃午饭,边和设计师谈室内装潢。

她点开的时候,听见一长串的尖叫:“啊啊啊啊啊,你活过来了。”

傅宛青觉得好笑:“什么话,我又没死。”

咏笙拨了电话回来,她说:“我婚礼在正月,他们姓孔的迷信到家了,要批八字,要算日子。我和孔东学才见几次,性情不和,说话牛头不对马嘴,再正常不过了,凭什么怪到八字头上!”

“宁快勿慢,宁稳勿错,”傅宛青说,“要不你孔伯伯平步青云。”

咏笙问她:“选了正月初六,你现在在哪儿,能过来吗?”

傅宛青看着窗外的雪:“能,天上下刀子我也回去一趟。”

“你又不躲老李了,你俩现在到底什么状态?”咏笙问。

她看设计师还在等,只说了句:“我在巴黎,见了面再跟你细说吧,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她说了句抱歉,请继续。

设计师微笑了下:“没关系。”

晚上回了公寓,傅宛青累得瘫在沙发上。

这地方找得不错,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店铺。

老式的奥斯曼建筑,门口是雕花铁栏杆,楼梯是那种老派的旋转木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电梯也是古董款,铜制的拉门,得手动拉开关上。

房子不算大,八十平左右,够两个女孩子住了,格局也好。

玄关铺着浅色六角砖,墙上装了感应灯,一进门就亮,祖佳说先签了一年的合同,租金何律师抢着全付掉了。她问宛青,钱不少,要不然给李先生转回去,她知道,何律师肯定不会掏腰包,还不是问老板报账。

傅宛青说不用:“就当他赔给你的惊吓费。”

看她累成这样。

祖佳自觉上来给她捶腿:“我今天上课去了,明天装修,我一定亲自监工,你在家睡觉。”

傅宛青笑了下:“你学法语要紧,我现在等面试,监工也可以边看文献,没那么紧张。”

等洗漱完,她看了一眼时间,国内都凌晨四五点了,想了想,还是没给李中原打电话。

装修工程一动,她们两个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傅宛青不放心,每天戴着口罩帽子,盯着工人施工,实在气味大,她就躲出来歇会儿。

“来,喝杯咖啡吧。”祖佳从隔壁回来,和她一块儿站在树下。

傅宛青揭了口罩,抿了一下:“想到我们纽约那个店,随便布置两天就开张了,自己都没信心,准备走到哪儿算哪儿。”

“钱也凑不齐,还是你问杨总借了一点,”祖佳忽然又问,“咦,他现在,和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傅宛青摇头:“不清楚,好像分手了。”

之前复习的时候,她无意间刷到戴芝玉的社媒,点进去看了一眼,她的ip已经换到中国香港,置顶的个人简介也变成了港大讲师,看来是不在纽约了。

“唉,又是被家里拆散的一对。”祖佳说。

傅宛青没作声,其实杨会常对戴小姐是有感情的,都不能叫浅薄,只不过这点子情,还不足以和他的家族和事业相较,别的不好批判,只能说,他是特定社会位置上的理性人,杨会常套在他所处的等级结构里,做了一场不能输的风险管控。

他还不算什么,李中原那个庞杂的权贵家庭,更忌讳势头向下流动,他们这个阶层,对于大厦倾颓的恐惧,远比更上一层楼的欲望,来得更为直接。

再讲得具体一点,一次不匹配的婚姻,就可能成为衰落的开端。

看文钦和咏笙两个,就能知道长辈们的真实意图了,不用管嘴上唱什么民主戏。

而李富强松口,有多大成分是顾虑侄子的病情,傅宛青也能猜到。

从这点上来说,他们目标一致。

她也是为了李中原的身体。

她们去吃晚餐,两个人并肩走在巴黎冬日的街头,周围都是情侣、游客,还有卖花的小贩,公交站下露宿的流浪汉。

塞纳河边风很大,傅宛青裹紧了围巾,哈了口白气。

祖佳随口问了一句:“唉,你那位李先生,走了好几天了。”

“嗯,”傅宛青脚步顿了下,“他工作太忙了,不能久待。”

祖佳说:“那你还得读博呢,你俩就…长期异地啊?”

“异地挺好的,他们家…”傅宛青笑了笑,眼神很平静,打了个通俗的比方,“高门大户有高门大户的啰嗦规矩,门槛没那么好迈,你明白吧?”

她太明白了,不住点头:“我都不用去他家,只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这是个作威作福惯了的公子哥儿,估计做人做事也全是看他心情来的,高兴么,由着你骑他头上,翻了脸,啧…”

傅宛青笑:“也没那么两极化。”

“你会和他结婚吗?”祖佳忽然问。

风吹过来,傅宛青眯了眯眼。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佳佳,除了自己可以把握的人生,在其他的事情上,我已经过了非要结果不可的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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