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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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彻底清醒,慌忙直起身,肩上的衣服滑落一半。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脸上发热:“表、表少爷……”
“嫂嫂要注意休息啊。”陈砚清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表哥已经退烧了,方才醒了片刻,又睡过去了。”
松月回头看了一眼陈文瑾,果然见他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陈砚清的外衣,忙要还给他。
“穿着吧。”陈砚清说,“夜里凉。”
松月低头看着那件外衣,她紧了紧衣襟,低声说:“谢谢表少爷。”
陈砚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只有嘴唇因为紧张而泛着一点红。
像一株在风雨里飘摇的细草,明明已经东倒西歪,却还固执地挺着脊梁。
“我去厨房看看药。”他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嫂嫂若有事,可以叫我。”
门轻轻合上。
松月坐在床边,肩上披着他的外衣,暖意一点点渗透冰冷的肌肤。
她不敢深想,只是将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口气。
墨香,皂角香,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
腊月前,婆婆让松月独自去买粮。
“快过年了,要多备些米面。”陈母将钱袋递给她,沉甸甸的一小包,“去东市老李家,他家的米实在。早些回来,别耽搁。”
松月应下,挎着篮子出了门。
东市离陈家有三里路,要穿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
松月走得快,想在天黑前赶回去。
她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要买多少米、多少面,还要留些钱买盐和油。
走到巷子中间时,旁边突然蹿出两个人。
“小娘子,一个人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拦住去路,笑嘻嘻地凑过来,“篮子这么重,哥哥帮你拎?”
松月吓得后退一步,抱紧篮子:“不、不用……”
另一个胖一些的男人也围上来,眼神在她身上打转:“长得还挺标致,是哪家的媳妇?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哥哥们送你?”
“让开。”松月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我、我家人就在前面等我。”
“哟,还学会撒谎了?”尖嘴男伸手去抓她的篮子,“让哥哥看看买的什么好东西……”
“别碰我!”松月尖叫,拼命往后躲。
巷子两头空空,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一沉,知道自己麻烦了。她护着篮子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两个男人越靠越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猥琐。
就在那只脏手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滚。”
很冷的一个字,像冰凌子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松月抬头,看见陈砚清站在巷口,一身青衫,面色如霜。
他没有看那两个地痞,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确认她完好无损后,才转向那两人。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陈砚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想去衙门里吃板子,还是想让我现在就打断你们的腿?”
他说话时,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有手臂粗细。
两个地痞对视一眼,又看看陈砚清。
虽然是个书生模样,但个子高挑,眼神冷得吓人,手里的木棍也不是摆设。
尖嘴男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我们走!”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松月和陈砚清。
松月还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篮子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着陈砚清,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
陈砚清走过来,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帮她捡钱。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将铜钱一枚枚捡起,放回钱袋,又拍了拍钱袋上的灰,递给她。
“没事了。”他说,声音缓和了些。
松月接过钱袋,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凉。
她这才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用力过度后的生理反应。
她低头看去,看见他掌心有几道深深的勒痕,是握笔留下的茧,此刻因为紧握木棍而泛白。
“表少爷……”她哽咽着,“您怎么……”
“路过。”陈砚清站起身,将木棍扔到一边,“走吧,去买粮。”
松月捡起篮子,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东市口时,陈砚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下次买粮,叫我同去。”
不是商量,是陈述。
松月怔住,抬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浅,像透明的琥珀。
“太麻烦表少爷了……”她小声说。
“不麻烦。”陈砚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一个人在家也是读书,出来走走也好。”
松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青衫在风里微微摆动。
买完粮回去的路上,两人依然沉默。
陈砚清帮她提着最重的那袋米,松月提着面和杂货。
走到陈家巷口时,陈砚清突然开口:“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巷子。”
“嗯。”松月点头。
“若是再遇到那种人,”陈砚清顿了顿,“大声喊,用力跑,别怕。”
松月鼻子一酸,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收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想起他手心的茧,想起他握木棍时泛白的指节,想起他说的那句“滚”。
那一刻的他,不像书生,更像一个……保护者。
——
腊八那日,天寒地冻。
松月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红豆、绿豆、黑米、莲子、花生、红枣……一样样洗净泡发,在大锅里慢慢熬煮。
灶火映着她的脸,暖融融的。
她特意多放了一把红枣。
记得前几日陈砚清喝甜汤时,多喝了一碗。婆婆不喜甜,家里的吃食总是寡淡,只有陈砚清偶尔会流露出对甜味的偏好。
松月小心地将红枣去核,切成细小的丁,混在粥里。
粥熬好时,天已大亮。
她盛了四碗,先给婆婆送去,又给陈文瑾送去。
他风寒刚好,又出门了,说是有诗会。
松月将粥放在他房里,心里一片麻木。
然后她端着一碗粥,走到西屋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陈砚清正在整理书箱,看见她进来,他停下动作:“嫂嫂有事?”
“今日腊八,熬了粥。”松月将碗放在桌上,“表少爷趁热喝些,暖暖身子。”
陈砚清看了一眼那碗粥,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在空气里弥漫。他点点头:“有劳嫂嫂。”
松月转身要走,却听见他说:“嫂嫂自己也喝些。”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砚清已经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松月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中午收拾碗筷时,婆婆将剩粥倒给了院里的狗。
“太甜了,”陈母皱眉,“下次少放些糖。”
松月低头应是,蹲在井边洗碗。
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通红,她却不在意,仔仔细细地洗着每一个碗。
洗到陈砚清的那只时,她动作顿了顿。
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和其他人碗里或多或少剩下的粥不同,他的碗像是被仔细刮过,干净得发亮。
松月握着那只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然后她低下头,唇角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