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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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的磁喷管试验段第一次点火,是在一个刮着沙尘的傍晚。
试车区在装配大厅北侧,用一道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隔墙与主厂房隔开。
隔墙上嵌着防爆玻璃观察窗,但真正做束流实验的时候,没几个人敢站在窗边。
高速等离子体射流穿过磁喷管喉部时,会发出一种极尖利的高频噪声,像用指甲刮过整块钢板,听到的人后槽牙都发酸。
资历深一点的工程师都管这声音叫“龙的尖叫”。
主控室里,韩熹站在最前面,身上的工装夹克洗得发白,袖口沾着不知道哪次实验蹭上的真空脂。
他盯着屏幕上喷管喉部的磁场位形曲线,呼吸又轻又慢,仿佛怕自己喘口气都能把参数吹歪了。
“磁体电流到多少了?”他问。
“主线圈到额定值百分之八十七,喉部校正线圈到百分之九十一。”王凯坐在控制台前,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等离子体密度还在爬,压力稳定。”
“束流诊断就绪没有?”
“高速相机就绪,探针已伸入试验段。”陈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采样频率一百五十千赫兹,图像链路稳定。”
韩熹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肖宿。
肖宿的视线落在一张束流发散角的预测曲线上,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点火。”韩熹按下通讯键。
烛龙尾部那套缩小比例的环形磁镜喷管里,第一团等离子体被注入。
先是一道极细的蓝白色光带从喉部亮起来,随后在磁场的引导下迅速拉长,像一根被磁力线捋直了的发光细丝。
那根细丝在喷管出口处炸开,变成一蓬蓝紫色的锥形火焰,打在试验段的石墨靶板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轰响。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束流发散角曲线在顶部跳了几下,从设计值的三点七度一路飙高,最高时甚至冲到了十度以上。
高速相机传回来的图像上,喷出的束流像一条被风吹乱的飘带,边缘处全是细密的亮纹。
“发散角九点六度,还在飘。”王凯声音发沉。
“喉部电场梯度有突变!”陈启喊了一声,把一张电场强度云图切到了主屏上。
图像上,喷管喉部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被标成深红色,像一颗嵌在磁场里的火疖子。
韩熹皱紧了眉。
他早就预料到这次实验不会轻松了。
烛龙的缩比模型让离子回旋半径和喷管喉部宏观尺寸的比值发生了本质变化,原来在夸父上那套连续介质模型已经不管用了。
肖宿虽然给出了动理学修正项的方向,但是具体的积分核和边界标定还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来校准。
“看起来还是动理学修正项的参数问题。”韩熹低声说,“喉部那里应该有离子回旋运动叠加在宏观流场上,导致局部电场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