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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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是文书院收发房用来压退件的小记。许静言案的旧收发册,大概找到了。
这些并非念一临时编出的暗号。
陆蘅掌六尚二十余年,遇大礼封宫、各司不得走动时,常以领物先后、封签针孔和食盒空碟传递最简单的查验状态。它们原本只为催衣料、问药数、核膳食,如今成了高墙里仅剩的路。
看守能查每一只盒、每一片药,却无法把六尚多年养成的做事次序全改掉。
这些记号能传的也只有最粗浅的意思:有疑、紧急、人在或不在。它们说不出一卷旧档藏在哪个柜里,更说不出是谁动过。念一不敢自作聪明给一个空碟添上五六层解释;宫墙内外隔着锁,一点误会便可能叫查档的人走错方向,甚至把无关之人拖进来。
她能做的,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该查哪桩事。至于查见什么,仍须凭簿册和人证说话。
念一仍不知道苏令仪眼下如何,也不知道北仓三百石粮追到了哪里。
071一天只出现一次。
每到子时,它会用一句话确认坐标遮蔽尚在,随后便沉默。念一问外界剧情,它只回答“无远程监测权限”;问任务进度,也说界面为节省能量暂时冻结。
第五夜,念一终于忍不住:“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当前无立即回收风险。”
“我问的不是这个。”
071停顿片刻:“减少响应可将遮蔽期限由四十二日延长至五十一日。”
原来的四十七日已经消耗五日。它如今省下每一句不必要的话,只为多挤出九日。
“你若没声了,我怎么知道你还在?”
“每日子时确认一次。”
“行。”念一说,“一天一句,别浪费在权限不足上。”
071停了停,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再开口。
屋里重新安静。
念一披着许静言没穿过的冬袄,在窗下回想三年前的旧案。
放还文书由陆蘅签押,宫正司定罪,内侍省安排出宫车。驿车在清河道翻沟,车夫只受轻伤,许静言却死了;她的木箱被拿走,车夫后来也不知所踪。
若只是意外,未免太巧。
更要紧的是宋司赞。
许静言三年前便提过,她替度支来人取过旧印拓样。如今第七页案里,宋司赞又从尚仪局领线、掌过预押空白手本,随后同新印一起失踪。
两桩署名案之间,隔着三年,却有同一个人的手。
念一原本只将陆蘅当作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份。她借陆蘅的资历救苏令仪,借她对纸墨、宫规和印信的熟悉查案,也准备像离开宁一那样,在任务结束后把身体与记忆还回去。
可身份不是一串方便调用的阅历。
陆蘅有自己没还完的债。
她当年没有害许静言,却在对方求告时选择了最省事的那条路。她以为提前放还是救人,实际上只是让许静言带着罪名独自走出宫门,再也没有回来。
念一不能替陆蘅说一句“本意是好”便把事情抹平。
她只能重新查。
第六日早膳,食盒恢复第三个送到。
没有空碟,也没有红豆。看守验完便去外间说话。
念一揭开粥盅,发现盅盖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墨痕。
不是字,只是一笔向西斜下的线。
六尚旧例里,这代表所查之物已转往西边一处。
许静言的放还旧档被人从原处取走了。
几乎同一时刻,外院传来开锁声。
宫正司女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问录。
“陆蘅,北仓失粮已经追回两百石,尚缺一百石。”
她将问录摊在桌上。
“截获的粮车中找到一名尚仪局旧宫人。她供称,新印是你亲手交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