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岚不肯白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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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岚把三张纸调了位置:“再选。”
这次闻照雪拿楼梯边那张。红线仍往前门动。
“前门通哪里?”念一问。
“回太素宗的路。”裴青岚说。
闻照雪抬脚踩住自己影子里的线。
当然没踩住。
“它在逼她回去?”
“未必是逼。”裴青岚把黄纸收起来,“她本来便打算回去。它只把那条路先铺平一点。至于其他路,走起来也许会疼,也许会多出几件麻烦。”
“你能取掉吗?”
“今日不能。”
“几日能?”
“不知道。”
“那你收什么诊费?”闻照雪问。
“我方才已经说过,不白诊。没说一定治好。”
裴青岚卷起那本脉册。闻照雪伸手按住封面。
“册子留下。”
“这是我的。”
“上面记的是我。”
“写字的是我。”
“晏停云要看?”
“按约定,镇渊前三日交给他。”
“你打算交?”
“我还想要医籍。”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
念一看向裴青岚:“你知道她进沉星渊以后会怎么样?”
“知道。”
“会忘到只认得封印。”
“最短十三年,最长四十年。看剑骨与神识能撑多久。”
“你给算的?”
“我和另外两名医修。”
“那你还接?”
裴青岚把被闻照雪压着的脉册慢慢抽出来:“鹿鸣山下六座人镇、两处妖市,往外还有二十七个村。旧阵若开,没有哪一道风会先问你站在哪一族。”
“所以一个换这些,你觉得能换?”
“从前觉得能。”
“现在呢?”
“现在她欠我钱。”
这个回答不好笑,裴青岚也没笑。
闻照雪道:“我第八日会回。”
“我知道。”
“你可以走了。”
“红线来处未明,与你的剑骨已有牵连。你若现在入渊,它可能跟着进旧阵。”
“会怎样?”
“不知道。”
闻照雪的脸彻底冷下来。
裴青岚把药箱重新扣好:“你若爱听确定的话,我可以说一定无事。说完另收十块灵石。”
“你要留下?”念一问。
“至少看一夜。”
“客栈不是我们的。”
“那正好,都不用付房钱。”
他弯腰去提第二只药箱。动作做到一半,右脚忽然顿住。方才洇在靴后跟的暗色已经扩大,像是皮肉磨破了。
念一问:“鞋伤了?”
“旧伤。”
“脱下来看看。”
“不用。”
“你不是医修?”
“所以我知道不用。”
裴青岚把箱子提上楼。走到第三阶,楼板又发出那声不大可靠的呻吟。他低头看了一眼,选择住二楼的念头似乎动摇了一下。
闻照雪在下面道:“东边那间漏雨。”
“西边呢?”
“窗户关不上。”
“你住哪间?”
“西边。”
“我住东边。”
“随你。”
裴青岚上去了。
不到一会儿,二楼传来药箱开合的声音,随后是木塞一个接一个被拔开。念一还在想一个人到底带了多少空瓶,闻照雪已经走到楼梯口。
“你留在这儿,只为看红线?”她问。
“还为试籍。”裴青岚在楼上答。
“若我不回呢?”
“退一半定金,另一半算出诊。”
“你不劝我?”
上面停了停。
“你想听我劝哪边?”
闻照雪没答,回到桌边继续刮锅。
傍晚,裴青岚终于把那双黑靴脱了。
靴子底下不是人的脚。青黑色的窄蹄被硬挤在鞋里,后侧磨破一圈,血已经同袜布粘在一起。他自己割开布,用药洗净,包了两层。
“为什么非穿?”念一问。
“镇上的人看见蹄子,先问我治牲口还是治人。”
“你不是嫌他们问得不对?”
“嫌。也还是要挣钱。”
他包好伤,把靴子推到墙边,赤着蹄去拿药箱最下层的东西。
一包干饼,一小块熏肉,两把晒干的菌子,还有一只塞得很紧的咸菜罐。
闻照雪刮锅的声音停了。
裴青岚把干饼数了数,一共六张。他拿出两张放到自己手边,剩下四张重新包好。
“你不是要住一夜?”闻照雪问。
“住一夜不等于管饭。”
“客栈是我找的。”
“门是陶婆婆开的。”
“楼上房间是我告诉你的。”
“漏雨那间?”
闻照雪看着那包干饼,又看了看那口补了两次仍旧渗水的锅。
“你可以留下。”她说。
裴青岚抬眼:“因为红线?”
“因为你已经把药箱搬上去了。”
“哦。”
“菌子拿来。”
裴青岚把菌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寸:“诊费另算。”
闻照雪伸手拿走了他刚分给自己的那张饼。
裴青岚低头重新数。
数完,他在脉册末尾添了一行:
食欲尚可,欠账不认,另取干饼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