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剑断得不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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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计数。】
“说点有用的!”
“不要让任务目标进入中央祭位。”
念一抬头。
黑石底座下方露出一处圆形凹槽,大小正容一个人站进去。黑水越涌越急,闻照雪拔出的剑片又被水卷走。她看了一眼那处凹槽,握着半截断剑往里走。
“站进去会怎样?”念一问。
裴青岚也看见了:“旧阵会拿她补引渊石。”
“能堵住水?”
“可能。”
“人呢?”
“没有镇渊准备,她撑不过一刻。”
闻照雪已经踏上底座。
念一拦在凹槽前:“你方才不是要按自己的办法?”
“我的办法坏了。”
“坏了就换回他们的?”
“先止水。”
“一刻以后谁拔剩下的剑?”
闻照雪看着不断亮起的黑柱,没有答。
裴青岚把那枚测脉针狠狠拔出来。针离石缝,圆形凹槽暗了一瞬,旧阵对闻照雪的吸力也松开一点。
“走!”他说,“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出口。你填不住。”
石室西侧轰然裂开。
黑水连着碎石一起灌来。裴青岚被冲得撞上柱子,肩头那道伤立刻裂得更深。念一腰间背带绷紧,把她也带倒。
闻照雪反手一剑。
只剩半截的照雪剑仍切开了水流。剑气在三个人前面撑出一道狭窄的空隙,直通来时的石拱。
“出去。”她说。
裴青岚拖着念一往外。走出几步,发现闻照雪没跟。
她还在拔最后几块剑片。
“别管了!”
“每一块都是一个出口。”
“已经不止了!”
裴青岚将两只空药瓶砸进水中。瓶子没有浮,分别被水流吸向不同方向。一只向南,一只向西,转眼消失在柱脚。
“地脉全开了。”他说,“你拔干净也关不上。”
闻照雪这才退。
她退到石拱时,十二根黑柱先后发出裂响。没有同时,也没有次序。像一栋太旧的房子终于决定不再撑,哪一根先断全凭里面的木头烂到了哪里。
旧道开始往下塌。
回去的石面被黑水淹没。闻照雪用断剑照路,剑光只够看见前面两步。念一含在舌下的苦药早化没了,许多刚发生的事变得断断续续。她记得剑断,记得裴青岚流血,却一时想不起她们要往哪里走。
“前面。”闻照雪抓住她的手臂。
“前面是哪?”
“出去。”
“出去做什么?”
闻照雪顿了一下:“救人。”
这两个字念一还认得。
她们没有走回落鸦涧。
试剑道已被地脉扯开。前方出现三处裂口,每一处都有风和水声。裴青岚放出医印,青光在三个方向间乱转,最后指向左边。
“那里有活人。”他说。
闻照雪先进去。
裂缝窄得只能侧身爬。爬到尽头,头顶传来木头断裂和人的哭喊。闻照雪用断剑向上一顶,泥土与石块轰地落下,晨光连着黑水一起灌进来。
她们从一口井里出来。
井边是一片药田。
黑水已经漫过半亩地,刚抽芽的黄芪成片倒伏。两名药农正拽着一辆陷进泥里的板车,车上躺着个被木架砸伤的人。另有三个人站在高处喊自家孩子,谁都听不清谁。
闻照雪跃出井口时,药农以为又有怪物,抄起锄头便砸。
断剑挡了一下。
“往高处走。”她说。
“我娘还在屋里!”
“哪一间?”
药农指向黑水另一头。
闻照雪过去救人。念一和裴青岚去抬板车。裴青岚肩上有伤,右蹄也磨破,抬到一半手滑,车上那人差点又滚进水里。念一用背带把人连车捆住,叫另一个药农从后面推。
第一声宗门警钟到这时才传下山。
不是七声,是连续不断的渊灾钟。
钟声从鹿鸣山顶压下来,沿途各村的铜锣跟着响。有人终于开始往高处跑,也有人逆着人群回家拿钱、牵牲口、搬祖宗牌位。
闻照雪从屋里背出一名老妇。老妇怀里还抱着一只瓦坛,落地第一句话便是:“我的鸡呢?”
“没看见。”
“十二只!”
“人先走。”
“鸡也是我花钱买的。”
她抓着闻照雪不肯松。闻照雪看着上涨的黑水,竟真转身回去找鸡。最后只拎出七只,另有两只自己飞上屋顶,剩下三只没找到。
老妇边走边哭,不知道是在哭鸡还是药田。
裴青岚用医印发出三道求援。第一道给太素宗,第二道给南边妖市,第三道没有发出去。医印裂了一角,光到半途便散。
“西边还有一个出口。”他说。
“多远?”念一问。
“不知道落在哪口泉。”
闻照雪把救出来的人交给她们:“我去。”
“你剑都断了。”
“还有半把。”
“红线呢?”
红线仍缠在断剑上。它比先前细了,却分出许多支,分别指向不同的山谷,像一张正在长开的网。
闻照雪没有解释,御剑而起。
只剩半截的剑飞得极不稳。升到树顶便往下坠,她在半空强行转向,擦着山坡去了西边。
直到傍晚,念一才再见到她。
太素宗的人已经下山。问心峰修士封井,器堂弟子用铁板搭临时桥,顾白檀带着寒英峰弟子逐户查人。她同闻照雪在黑水边远远照了一面。
“师父——”
“西渠。”闻照雪打断她,“先堵西渠,下面连着妖市。”
顾白檀看见她手里的断剑,脸色瞬间变了。
“师父,你的剑……”
“先去。”
顾白檀咬住嘴唇,转身带人去西渠。
没有人再有空问昨夜的话听见没有。
夜里,三处临时药棚搭了起来。
裴青岚从一个棚走到另一个棚,肩伤只胡乱缠了布。念一的逐风丸早已过效,两条腿抖得站不稳,只能坐在板车边替伤者分干净水。闻照雪最后一次回来时,灰白衣裳几乎全成了黑色,手里只剩剑柄与不到两尺的残刃。
她问:“出口几个?”
没人能答。
太素宗报来六处,妖市传来两处,西边还有一座村始终没有消息。数字每隔一会儿便变。
闻照雪站着听完,忽然往前栽了一下。
顾白檀伸手扶她,她却先抓住断剑,像怕它掉地。
“药棚。”裴青岚说。
“还有西——”
“西渠堵了。”顾白檀道,“我堵的。”
闻照雪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人便失去了知觉。
念一跟着抬人时,经过回雁客栈外的低地。
客栈后院那口井也开了。黑水漫进厨房,从断窗流出来,顺着院墙缓慢往下淌。
水面漂着一只铁锅。
锅底糊着两层颜色不同的泥,侧面还有被剑柄敲平的凹痕。它在水里转了半圈,撞上门槛,又被后面涌来的水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