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的人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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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问什么?”
闻照雪用剑尖在泥地画了一道。
为什么取血。
写到一半,她又抹掉。裴青岚已经答过:为春脉,也为他的医籍与数据。答案难听,却不是没有。
她重新写:为何不来。
裴青岚还没失约。亥时后很长,子时也算亥时后。
这几个字也被她踩掉。
念一看着满地乱痕:“你是不是其实没有想好问什么?”
“剑先问,话以后说。”
“打完若更不想说呢?”
“那便不说。”
“挺省事。”
闻照雪知道她在讽刺,没有接。
她又试了一招。这回剑锋没碰石阶,袖口却被自己缝歪的线扯住。那根线啪地再断一处。
闻照雪收剑,决定不练了。
念一靠着墙打盹,醒了一次,看见闻照雪还坐着。
“你可以去祠堂找他。”
“他说来取。”
“你是等他拿箱,还是等他来?”
“一样。”
“不一样。”
闻照雪看了她一眼:“你不困?”
“困。”
“那便睡。”
念一真睡了。
丑时,山里起雾。诊箱外壁凝出一层水珠。闻照雪第三次把它搬回庙中,打开检查。
两只血瓶都在。
淤血那瓶颜色近黑,新鲜心血那瓶深红。引脉砂沉在瓶底,细得像一层金粉。她伸手拿起后者,瓶塞已经被裴青岚封死,若强开,里面的血便会废。
她有一瞬想直接摔了。
最后放回原处。
诊箱里还有裴青岚没带走的医籍申请。第一页写姓名、族类、年岁,后面列着行医地与担保人。担保人一栏空着,鹤背坡药圃的地契草图却夹在最后,边角已经翻得起毛。
申请一共退过四次。
第一次批“妖身不得入籍”,第二次改成“无宗门担保”,第三次说鹤背坡不是登记药圃,第四次倒承认药圃,却要求三名人族医修共同验方。每一条驳回下面都有裴青岚的小字,记他下一回准备补什么。
第三名医修旁原本写过一个“晏”字,墨迹又被刮掉。刮得太用力,纸面薄了一层,背光看仍能认出晏停云三个字。
闻照雪翻到地契草图。药圃分成六块,最背阴的一块旁边画着一间很小的屋。屋内两张床,一只药柜,门朝东。没有写给谁住,也没有画剑架。
她看了很久,把草图按原折痕叠好。
裴青岚曾说医籍是为自己。申请上的每一个字也确实只写他自己。可有人把未来画得太具体,空下的地方便比写满的地方更难当作没看见。
闻照雪把申请放回去,没有替他填晏停云的名字。
寅时,断剑上的红线亮了一次。
满山春花没有再出现。只有土地庙门口几株被雨压倒的野草,水珠顺叶尖一滴滴落。
裴青岚仍没来。
闻照雪开始想,他是不是故意让她等。想到一半,又觉得他大概根本没空想这件事。后一个答案更让人生气。
天快亮时,念一睡得很沉。
闻照雪走到庙外,往祠堂方向看了一次。山雾挡住屋顶,只能看见几盏药炉火把夜色烘出一小块暗红。她若此刻过去,不到半刻钟;裴青岚若此刻来,也一样。
她在泥地站到鞋面湿透。
最后仍没去。
不是因为药纸一定要算数,也不是病人不该占他的时间。她只是忽然不想在一屋等药的人面前,拿一柄断剑追问他为什么没有来见自己。
闻照雪把诊箱搬到神台下,门板也替它挡好。她另找一块没烧过的纸,写了几行。
【箱未动。】
写完觉得不对,改成:
【血未动。】
还是不对。
她把纸揉掉,最后什么也没留。
走前,闻照雪看了一眼念一。
陶婆婆的木杖放在手边,怀里还抱着那本《南州食单》。闻照雪没有叫醒她,只在庙门外留下一道往北的剑痕。
她背起半截照雪剑,独自往太素宗走。
诊箱留在庙里。
天完全亮时,仍没有人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