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班不算加班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电加热不等于蒸汽。”
“客户要的是热风,不是锅炉。”
“以后接蒸汽,出事别说我试过。”
“没人让你白担。”
“钱也别让我白等。”
食堂师傅开始收窗口。
十七个人的饭盒还在桌上,有的已经吃完,有的只扒了两口。叶青禾原本说半小时谈完,大家把饭带进来,边吃边定。现在一个半小时过去,黑板上添了四十多个问号。
念一坐在靠窗口的位置算钱。
三家意向报价一共九千六百元。材料按旧库存折价仍要五千八,电费、运输和厂里百分之十管理费要一千七左右。余下两千一百,叶青禾还想留四百作返修,其中九十已经单列成临时医药与安全支出。
十七个人分一千七。
若按厂里原工时比例,韩胜利焊三台风道能分一百零八元,离女儿学费差得很远。若按他提出的计件价,要一百九十二。其他人照着涨,工资会到两千四。
“钱不够。”念一说。
“这不用算也知道。”罗美珍道。
“我算的是差多少。按你们各自报的价,差七百三十六。”
有人问:“把厂里那一成去掉呢?”
潘长河立刻道:“不可能。”
“厂房闲着也是闲着。”
“电、行车、合同章不要钱?”
“行车又不能动。”
“不能动也占厂里的地。”
争论又从工资转到地面租金。
叶青禾把粉笔折成两截:“先听马会计算。”
所有人总算安静一点。
念一提出三个调整。
材料科库存的旧风机按账面价太高,实际落灰三年,可以由厂里按六成作价;三家客户不能等样机做完才付钱,至少要先收百分之二十意向金;工钱不等项目全部结算,第一台每完成一个可检查节点便结一次,但先发六成,余下四成验收后补。
“还是欠四成。”韩胜利说。
“是。”
“我要现钱。”
“三台风道给你一百七十。第一台焊完、检验通过,先给四十;第二台再给四十;第三台给四十;余下五十交货结。”
“差二十二。”
“你原先报一百九十二。”
“对。”
“那少二十二。”
念一没有说以后机器卖得好再补。眼下看得见的账就是少二十二。
韩胜利用手指在桌上算女儿学费,算完问:“第一台几天?”
“五天。”叶青禾说。
“你刚才还说十五天交货。”
“五天焊完,不是交货。”
“四十什么时候到手?”
“第六天。”
“第六天不给,我把焊枪锁走。”
“焊枪是厂里的。”潘长河说。
“那我锁自己。”
韩胜利答应了。
罗美珍要求把三只电控箱都排在二十八号以前,做完当日结六成,剩下四成让她母亲代领。张麦生不要等工费,但每晚到场先给一块钱交通补贴,因为末班车停得早,他得骑四十分钟自行车。两个学徒可以算低价,却要求实际工时写进技术等级考核;潘长河起初不认,争到食堂师傅第三次来赶人,才答应盖生产科章。
每个人让一点,也都多拿住一点。
最后的计件表写了三页,旁边又订两页补充。叶青禾的设计工时暂不计钱;马桂芬名义承包与核账每月列二十元,念一把这一项划掉,又被胡素云加回来十元,说不列便是白干,白干的账最容易没人认。
厂里管理费从百分之十降到九,但废风机只能按七成作价。客户意向金能不能收到,明天由叶青禾自己去谈。
谈完已经没有热饭。
食堂师傅把窗口铁板落下,留了一暖瓶开水。十七个人陆续签名,有人签全名,有人只按手印。罗美珍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了“二十八号止”,韩胜利又加一句“第六天结四十”。
没有人鼓掌。
桌上摆着十七只饭盒。铝的、塑料的、搪瓷的,有一只原先装饼干,盖子上还印着褪色的牡丹。饭早已冷透,油在盒边凝成一圈白色。
大家认领自己的那一只,端回家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