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不肯算工期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钱呢?”
“挣。”
“先有钱还是先有十台?”
“你跟杜卫东学会了?”
陈砚把剩下半个馒头放下:“邵建明那里有钱。”
“所以?”
“你没去。”
“你希望我去?”
“至少不用卖轴承再买轴承。”
叶青禾听出一点别的:“你觉得我该回去跟他做?”
“我说去公司,不是回去过日子。”
“你分得倒清楚。”
“本来就是两件事。”
“那半年前那次算哪件?”
屋外一声闷雷。
陈砚没有装作听不见:“你现在问?”
“不然什么时候问?回厂以后你又忙着查表。”
半年前,叶青禾办完离婚手续回厂,晚上一个人去计量室找旧图。陈砚正在收量块。她把一只装反,他伸手改,两个人不知怎么便亲到一起。桌边那盒量块被胳膊碰翻,十几块淬硬钢落了一地。
两个人蹲着捡了二十分钟。
捡完,叶青禾问少没少。陈砚说少一块。他们又找十分钟,发现那块一直握在叶青禾手里。
第二天谁也没提。
“我以为你后悔。”陈砚说。
“你躲我两星期。”
“你第二天拿一只密封圈问我合不合格。”
“我上班不问质量工程师问谁?”
“你可以先说别的。”
“你也有嘴。”
“你刚离婚。”
“离婚以后嘴就归你了?”
陈砚被她说得脸色不好:“我不想做你离婚后顺手抓住的下一个人。”
“你以为自己排得上‘下一个’?”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叶青禾先后悔,却不肯立刻改。她拿起已经空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陈砚道:“排不上最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跟你结婚。”
这句比上一句也没好多少。
陈砚笑了一声:“谢谢。”
“你不也没问?”
“我要是问了,你会答应?”
“不会。”
“那我为什么问?”
叶青禾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我那天也不是因为离婚才亲你。”
“那因为什么?”
“你收量块的时候太慢。”
陈砚看着她。
“还有,你那天没问我手续办得顺不顺,也没说以后会好。全厂的人见我都要劝两句,你只叫我别把量块装反。”
“所以你亲我?”
“当时觉得可以。”
“现在呢?”
“你问得太多。”
陈砚道:“你今天把问题留到半年以后,一次问完,还嫌我多?”
叶青禾想反驳,发现确实是自己先提。她又不愿承认,只把腌豆角瓶盖拧得很紧。
“我也不是怕你要结婚。”陈砚说,“我是怕你只是想证明邵建明没了,还有人要你。”
“你把自己说得挺抢手。”
“看,又来了。”
“什么?”
“你觉得认真一句就吃亏。”
叶青禾脸色变了:“你有资格说我?半年前你躲,今天还拿邵建明来问我。你自己有什么打算一句不说,倒先要我认真。”
“我不是没打算。”
“那你说。”
陈砚没有回答得足够快。
她把这个停顿当成了回答。
两个人先后把话说到了最坏的位置。
雨从窗缝打进来,桌上一张维修记录被浸湿半边。叶青禾伸手去抢,陈砚也去。纸没抢救下来,两只手又碰在一起。
这次没有量块可捡。
叶青禾抓住他的手腕,没有松。
“你要是现在躲,”她说,“以后别说我没先说别的。”
“这叫说别的?”
“你要求太高。”
陈砚低头亲她。
第一个吻很短,第二个撞到她的鼻子。叶青禾疼得偏头,陈砚说了句对不起,她又把他拽回来。两个人都站得不稳,长椅被碰得晃,垫在下面的纸板滑出去,椅脚重重落地。
仓库那边传来一声响。
他们同时停下,听了半天,发现只是雨水把一只空竹筐冲倒。
叶青禾先笑,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合时宜,咬住嘴唇。陈砚仍抓着她手肘。
“我可能会走。”他说。
“去哪儿?”
“还没定。”
“没定就别拿来吓人。”
“不是吓你。”
“那等定了再说。”
陈砚没有把海川合资厂和二十天报到说出来。
夜里两个人都没睡床。
值班间只有一床薄毯。叶青禾起初把毯子全丢给坐地上的陈砚,过了半小时自己冷,又从他肩上扯回一半。毯子太窄,两个人只要稍微动一下,便有一个人的胳膊露出来。
“你要走,毯子也可以多让一点。”她困得睁不开眼还在说。
“我还没走。”
“那就别拽。”
“是你在拽。”
最后毯子横在两人膝上,谁也没盖住肩膀。
叶青禾靠床头坐,陈砚坐在地上,背抵着床沿。后来她困得往下滑,额头碰到他肩膀。他没动。窗边两件外套一直滴到后半夜,地面湿了一小块。
四点多,雨声小了。
陈砚先醒。他把叶青禾的头推回枕边,自己起身去仓库。
来电后的指示灯刚亮。机器外壳仍凉,他先用手背摸右侧风机,又摸接线盒和底座。
没有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