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个人没有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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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救援来了,真的按名单与身份算。
周既白让后援队统计车位。
所有车挤满也只多二十一个位置,前提还是没人躺着、家庭拆开、灰潮不提前、十二箱种质全留下。
四个前提,一个也不成立。
伤员、孩子、冷机学徒谁先走,众人很快又按工种与家庭吵成几堆。
附楼的人刚出来不到半小时,已经按工种、家庭和谁最后摸过门锁分成几堆。
顾长夏把绿色转移清单夹在板上:“第一辆冷藏车装十二箱核心种质。驾驶员以外,只能坐一名材料人员。”
走廊忽然静了一瞬。
刚才争二十一个座位的人这才明白,真正能分给人的位置更少。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问:“东西先走?”
“冷藏车必须先回移动站接稳定电源。”顾长夏说,“车辆卸箱后回来接人。”
“多久回来?”
周既白答:“顺利的话两个半小时。”
“不顺利呢?”
“无法保证。”
“灰潮呢?”
“下午窗口缩短。”
女人抱紧孩子:“那就是东西走,人等。”
顾长夏道:“东西没有面罩,也不会自己换滤芯。”
“人有几只滤芯?”
没人马上报出数字。
滤芯折算后只够二十一人走完全程,至少差十一人份。
宋迟说可以广播换援。
顾长夏问:“再把北七坐标报一次?”
“坐标已经有人知道。”
“所以多一个少一个没关系?”
“我只报缺滤芯。”
“别人会问送到哪儿。”
宋迟没说不会。他把话筒握在手里,暂时没按。
梁砾从外门回来,听完车位数字,先把自己的三箱工具从“非必要”改成“车辆必要”。有人骂他人命不如扳手,他打开工具箱,问谁愿意让拖车断轴时用手拧螺母。
没人愿意。
念一拿配餐板想重新排一遍。
伤病、年龄、家庭、技术、滤芯,每添一列,名单便换一次顺序。曹应顺只能写在纸边。
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留下。”
走廊又安静。
“冷源得有人看。”曹应顺指主库,“我会压油泵。你们走,我等下一趟。”
“下一趟不一定来。”念一说。
“那也得留一个。”
“为什么是你?”
曹应顺笑了笑:“我哪一组都不算,省得你们挪名字。”
有人也说愿意留下,话音刚落便被妻子掐得改口。阮禾终于翻到背面,准备写曹应顺的名字。
曹应顺拦住她:“别写了。写了又得算。”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一个人把麻烦留给自己。
念一却看见他一直压着棉袄左边。
外面并不冷到需要夹紧衣服。附楼出来后,每个人都换过一次滤芯,曹应顺的棉袄下却鼓出两个圆柱形硬角。
“里面是什么?”念一问。
“扳手。”
“拿出来。”
曹应顺没动。
抱孩子的女人忽然低头翻自己的物资袋。袋口绳还系着,侧面被割开一道口,两只标了她家编号的新滤芯不见了。
曹应顺转身想往设备层走。
阮禾用那根撬棍挡住路。
两只滤芯从他棉袄里掉出来,一只滚到顾长夏的黄色雨靴旁。
抱孩子的女人先抢回滤芯。其中一只外封被棉袄拉链压出凹痕,她用指甲来回摸,不能确定里面的滤纸有没有受力。曹应顺说自己只是藏着,没拆。女人把孩子交给丈夫,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曹应顺没躲,也没把另一边脸递过去。他捡起旧身份卡,看着滤芯重新装回有破口的物资袋。
曹应顺没有再说愿意留下。
他只说:“留下的人更需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