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睡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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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端着会晃的小碗,喝了一口汤:“我只有那一只。”
“配给站有碗。”
“我刷牙不用碗。”
顾长夏被菌糊烫到上颚,没让他看出来。
“把总闸权限给我。”
“等复核结束。”
“复核没有结束日期。”
“那就明天开会定。”
“权限是我的,为什么要你们开会定?”
“总闸权限不是谁的私人物品。”
“你的卡能开。”
“因为当班出了事要找我。”
顾长夏忽然觉得手里的大碗很重。她把它放到地上,菌糊还剩一半。
“出去。”
周既白没动:“你还没吃完。”
“这是你的房间,你可以说我出去。”
“我没说。”
“那我说。你出去。”
周既白看一眼泡着杏核的灰杯,端起小碗出门。
顾长夏跟过去,在他身后关门,扣上里面那道手动门闩。
内锁不连系统,管理卡也打不开。
顾长夏等了几秒。
门外没有脚步声。
她贴近门板,能看见底下一线阴影。周既白没有走,似乎在门边站着。
“你准备守多久?”她问。
“我在等碗。”
“小的在你手里。”
“大的也不是你从北七带回来的。”
她吃完,开一道不足一掌宽的缝。周既白本可以撑住,却没撑。
顾长夏把空碗从缝里递出去。周既白接住,手指没有碰她。她重新关门,落闩。
门外响了一下。大碗被放在地上,挨着墙。
“碗拿到了。”顾长夏说。
“嗯。”
“可以走了。”
“走廊也是内区。”
“你不是来监视我?”
“有一点。”
顾长夏没料到他会认,又一次没接上话。
她正要骂,先打了个很响的嗝。门外安静两秒,周既白像没听见。
顾长夏更生气了。
周既白在门外坐下,哪儿也没去。
八点半,他在门外签饭数。九点,他隔门问冷柜能不能搬,照顾长夏的话写下“暂不搬”,没替她加理由。
十点多,念一拎着半杯热水经过。
念一先看周既白,再看地上的大碗。
“值班室有床。”她说。
“知道。”
“这里半夜送菌砖,吵。”
“知道。”
念一没有劝第三次。她敲门问顾长夏要不要水。
“不要。”门里说。
念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大碗往墙边挪。碗底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周既白以为她要说什么,抬头等了半天。
她只说:“别踢着。”
十一点后,顾长夏只能听见门外翻纸与衣料擦墙。
她起来两次。
第一次给杏核换水。杯里有一点很淡的薄荷味,怎么冲都没完全去掉。她怀疑会影响发芽,又找不到别的干净容器,最后还是把杏核放了回去。
第二次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门外没有动静。
她想,若现在打开,周既白大概不会顺势进来。他会让路,会问她去哪里,然后跟着。这样更叫人生气。
顾长夏把手放下,回床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天快亮时,第一车菌砖从走廊另一头推进来。轮子有一只变形,每滚一圈便咯噔一下。
周既白被声音惊醒,腿已经麻了。他扶墙起身,右脚没站稳,鞋跟碰到墙边的大碗。
白瓷碗在地上转了两圈。
撞上门槛。
顾长夏正好从里面拉开门。
碗沿缺了一口,蓝色的“西桥澡堂”断掉半个桥字。
周既白站在门外,顾长夏赤脚站在门内。
两个人都没有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