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粥只够陌生人
更新很快,看到就是赚到。
“那是排风组的。”
“我知道。”
“我男人今晚也在总闸。他那条皮带要是没换,食堂早停了。”
“我知道。”
“知道还拿?”
念一没法给出一句让她舒服的话,只说:“先泡碎。”
方冬青站着不动。另一个帮厨不知道两人在争什么,已经打开保温柜。四块锅巴用旧报纸包着,最上面那块撒过一点盐。
方冬青一把抢过盐最多的那块,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圈先红了。
剩下的仍被她扔进锅。
“这一口算我的。”她说。
锅巴泡开后,粥变稠了一点。重新数,还是少十七份。先前估算本来就把能刮的锅底算了进去,四块锅巴只补回念一缩勺时没敢缩到底的那一点。
取餐口外的人不肯再听估算。
一个泵房工把饭卡从铁闸下面塞进来:“我不要明早补。我明早不上班,我现在饿。”
念一把他的号码排到原住夜班最前面。后面立即有人问凭什么,他指着自己湿透的裤子让对方下井试试。
队伍重新乱了。
曹应顺趁乱领过一碗,又把自己的临时号码递给后面的人。念一认出他,伸手扣住饭卡。
“你领过了。”
“替我嫂子。”
“你没有嫂子。”
“刚认的。”
念一把卡收走。他抱着碗不退,后面的人推上来,粥泼掉一小半。他看着地面,第一反应是蹲下去舔,被阮禾拽住衣领。
没人觉得好笑。
靠墙吃饭的新来者也没有一个样。冷机学徒几口把粥喝完,碗沿刮得发响,像吃慢一点就会有人来收。先前替女儿留袜子的女人只喝半碗,把剩下半碗倒进随身小瓶;有人提醒夜餐不能带走,她把瓶子塞进衣襟,说自己的女儿还在登记室排床位。
阮禾吃到最后,零件盘的沟槽里卡着一条薯皮。她用手指抠出来咽了,问方冬青:“明天我们还是恢复餐吗?”
铁闸外正有人骂偏心。方冬青说不知道。
阮禾抱着空盘离开,没有道谢,也没有把已经吃下去的粥吐回锅里。
最后十七个号码没有粥。
念一给他们每人兑了一碗热水,登记明早补半份。泵房工拿到的是粥,排在他后面的净化员只拿到水,当场把碗放回窗台,一口没喝。
“你留着洗锅。”他说。
碗底还有一点他自己的盐。
念一没有把热水倒掉。等人散后,她用那碗水把锅沿冲了一圈。方冬青坐在切菜墩上,不和她说话,嘴里那角锅巴早咽完了,还在空嚼。
“你吃了吗?”她忽然问。
念一摇头。
“活该。”
“嗯。”
念一的牙托还没找回来,锅巴也嚼不了。她回住处时胃里全是热水,走到第三段楼梯,想起床板下那半罐糖。
原本攒来换新牙托,也被她在地面上随口许给梁砾一半。现在她只想先舀一小勺,兑杯水,明天再从自己的份里补。
床板下第三块松砖很好撬。
念一把砖抽出来。
里面只有罐盖。
半罐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