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李岩手里拿着烟斗，看向朱时桦：“殿下，昨夜殿下提及三位先生之事，臣等已然知晓。”

　　“臣等览三位先生平生义举，心中甚是敬佩，今日得与三贤同堂议事，实乃我秦藩之幸！”

　　阎应元三人不免有些尴尬，虽说那确实是自己，可毕竟是另一个天地的自己啊。

　　我不是我啊，大佬们！

　　朱时桦摆摆手：嗯，日后大家相处多了，自然会了解，现在说第二件事！”

　　“本王接到锦衣卫从金陵传回来的密报，江南那边对钱公悟道的事反应挺大，朝堂上吵成一锅粥，有骂的，有怕的，还有暗地里派人来长安打听消息的。”

　　“民间反而好些，据锦衣卫传回的密报来看，江南的茶馆里也有人开始议论了！

　　他看了钱谦益一眼，笑了笑道：钱公，此事你如何看？

　　钱谦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

　　苦笑一声：“殿下，自打老臣投效麾下，旧日一众故友，早已与老臣割席断交，形同陌路......

　　“如今臣心如止水，再无世俗杂念，平日唯以着书立说，教化士子为念，潜心整理典籍，传道育人。”

　　“余生但求尽心辅佐殿下，辅成盛世，中兴大明！”

　　这番话，倒是有些悟道的大儒所言。

　　中规中矩，谁也挑不出来刺。

　　朱时桦也是颇为意外，这历史上充满争议的一个人竟有如此见地。

　　真的会彻底改变，这玄学一般的悟道，还真不能小觑。

　　李岩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殿下，钱公悟道之事，臣以为不能只当一件奇闻轶事来看！

　　“哦，李相，你来说说看！”

　　李岩想了想道：钱公在金陵士林中的分量，臣不必多说，殿下比臣更清楚！”

　　“钱公虽此前名声受损，但其文章造诣，朝野渊源，在江南一带仍是首屈一指。”

　　“如今钱公在我秦藩悟道明理，被士林推为半步圣人。此事传归江南，那些向来观望摇摆的读书人，心中必要暗自掂量权衡。”

　　“权衡什么？”

　　朱时桦一愣，随口问道。

　　李岩往前坐了坐：“殿下，诸位，之前江南士人皆谓我秦藩乃虎狼武夫之藩，言必称我秦藩废衍圣公，驱逐孔圣苗裔！”

　　“钱公于此顿悟成贤，足见我秦藩文风鼎盛，道统长存，亦能孕育文宗圣贤，丝毫不逊所谓江南儒学正统！”

　　说到这里，李岩点上了烟斗，抽了一口。

　　“这是其一，这其二吗，臣以为对我秦藩更为重要！”

　　“弘光朝堂庸碌守旧，连钱公这般当世大儒都留不住，反倒逼得他远赴长安，在我秦藩悟道证道。”

　　“这般局面传开，弘光朝廷颜面尽失，再无半分正统威仪！”

　　黄宗羲点了点头：“李相所言，臣深以为然！”

　　“钱公悟道之事，看似是一己心境通透，实则藏着天下风向。”

　　“江南士林毕生所重者，无非名节，师承，道统三者。”

　　“钱公以文坛领袖之资，拜入秦藩，天下士林口诛笔伐，斥其背主趋利，失节忘忠。”

　　“可如今钱公于我秦藩悟道证道，跻身圣贤之列，世道人心便要尽数翻盘！”

　　“并非钱公负了弘光，实是弘光庸聩无能，白白逼走了一位千古圣贤！”

　　刘宗周捋了捋胡须：“太冲此言虽直白，却一语道破世情！”

　　“钱公西来投我秦藩，举国骂名滚滚，如今一朝悟道成名，昔日谤言尽数消散......

　　反倒人人称颂，言道唯有秦藩这片沃土，方能成全钱公本色。”

　　“人心舆论翻转如斯，可谓天壤之别！”

　　阎应元三人已经听傻了，昨日他们还在市井街巷听说书人讲钱公悟道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就坐在了秦藩最高级别的会议上，当面听秦王相爷阁老们当面谈。

　　人生就是这么玄妙，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要做什么。

　　三人默默地看着，聆听大佬们发言。

　　朱时桦笑着站起身，拍拍手：“诸位分析舆论走向说得很透彻，见解也很到位！”

　　“不过本王一直认准一个道理，虚名不值一提，这天下啊，终究要靠硬实力说话！”

　　“世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天下尊严，仅存利刃剑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