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纯度百分之九十(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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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他问。
秦京茹的手有些抖,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一,二,三——数到二十,心跳慢下来。“九十点一。”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刘光天直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春天的风还带著凉意,但远处的山樑上,已经有一点绿色在冒头。“九十点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七年。从1960年的红星卫校,到1967年的陕北窑洞。土陶罐、煤油灯、纱布过滤、自然晾乾,再到离心机、层析柱、冷冻乾燥。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九十。他忽然想起前世,三十八岁那年,在手术台上做主动脉夹层,下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现在他才知道,最难的不是手术,是坚持——是在看不到头的日子里,守著土陶罐和煤油灯,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数字。
“光天哥?”秦京茹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怎么不说话?”
刘光天转过头,看著她。二十岁了,比五年前高了一头,瘦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亮得像山沟里的一汪清泉。“京茹,我们做到了。”
秦京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亮得刺眼。“做到了。纯度九十。我们可以写信给秀兰姐了,可以给周铁柱了……”
她说著,忽然停住了,看著刘光天,眼眶又红了。
“可以给科罗廖夫教授了。”刘光天替她说完,“告诉他,他的学生,没给他丟人。”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拂掉一片雪花。
“还有——七年之约,今年到期。”
秦京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刘光天,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发烫,像窑洞里跳动的煤油灯火焰。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刘光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热气,还没成形就散了,但確实是笑。“我想,等这批青霉素做完临床验证,我写信给组织,申请调回四九城。你在医学院还有三年,我回协和医院,继续手术。三年后,你毕业,我们结婚。”
秦京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顺著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一滴,落在黄土里,洇出一个圆圆的湿痕。
“你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