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3

    决赛夜。

    场馆内的空气安静到几乎要凝固，每个人的内心都无比煎熬和不安。

    衔雾镜坐在选手席上，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制服，裙摆下的双腿并得很紧，柔顺的发丝被卷过，束成了一个半扎发，看起来精致又得体。

    可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惶恐与希冀，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被强行推上神坛，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娃娃。

    第一……？

    还是第二？

    或者……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微小的落差意味着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跳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濒临极限的轰鸣。

    手脚冰凉，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缓解这眩晕的现实。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侧台阴影处。

    他就在那里。

    裴寂。

    她的骑士。

    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黑衣，像一颗沉默的树。

    他没有像其他工作人员那样焦灼张望，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没有鼓励的微笑，没有紧张的示意。

    他就只是看着。

    用一种近乎贪婪到要将她吞噬入腹的眼神。

    仅仅是与他对视这一秒，衔雾镜狂跳的心竟奇异地落回实处半分。

    像濒死的鸟找到了可供栖息的枝桠。

    “现在——”

    核心导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场馆每一个角落，拖长的语调将声音拉扯到极致。

    “公布《偶像计划》第二季——最终排名。”

    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衔雾镜闭上了眼。

    排名从第二十名开始往前公布。

    有人止步于决赛圈，有人与出道位差之毫厘，有人压位出道。

    而从第三名公布后开始，大家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也许第二名也还不错，但在以后的讨论中，总有人会把“第二名”和“可惜”这个词捆绑起来。

    第二名和第十名是不一样的可惜，第十名是“她差点就出道了”，第二名是“她差点就是第一了”。

    而无论是“第十名”还是“第二名”，好像都代表着失败。

    衔雾镜从小到大都没有想争抢过什么，而这次…至少……为了粉丝…和骑士……那些观众…

    她希望她能拿到第一。

    “现在公布第二名。”

    ……

    她攥紧了自己的裙角，祈求不要是自己的名字。

    “——xxx！”

    ……

    …不是她！

    她是第一名！

    “《偶像计划》第二季最终C位——衔雾镜！”

    “恭喜你，你拿到了偶像策划人们投出的3846,0912票，断层第二名约1000万票。”

    巨大的欢呼声、尖叫声、音乐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

    彩带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发顶和肩上，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加冕礼。

    她成为了全世界唯一的焦点。

    她赢了。

    她是第一。

    C位。

    不真实的狂喜像电流一样瞬间流过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被更汹涌的酸涩和空白覆盖。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强光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微微涣散，脸上是一片彻底的茫然和无措。

    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滚烫地滑过脸颊。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可细软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纤细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被狂喜的队友们紧紧拥抱，将她推向那条光亮的通过观众席的花路。

    而她只是回过头，穿过无数双手和无数张脸，再一次望向他。

    裴寂依然站在阴影里。

    可这一次，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贴在心脏的位置。

    然后，对她弯下了腰。

    一个无声的臣服礼。

    骑士向他的公主，献上最重的忠诚礼。

    她踉跄地往前走，咬着下唇想憋住眼泪，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只能边哭边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她朝着欢呼的观众席挥手，听到女孩们声嘶力竭的呼喊：“镜镜！——别哭！！”

    她瞬间哭得更凶了。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艰难地走到了尽头，第二名的选手过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恭喜你，衔雾镜。”

    核心导师拿着麦，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也许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初舞台被他评价为“漂亮的木偶”的选手，会在最后断层领先出道。

    核心导师把另一只麦递给了她。

    “谢谢……导师。”

    她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妆有没有花掉，现在丑不丑，她只是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睛红红地拿着麦站到中间。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照得她皮肤几乎透明，那颗泪痣像残余的泪珠。

    “能拿到这个名次……我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无论是来到了现场的偶像策划人们…还是正在观看直播的偶像策划人，我都十分感谢大家给我投出的每一票，是你们…将我托举到了这个位置。”

    她缓缓鞠了一个躬，腰弯得很深，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

    “大家都知道…我出身在一个大公司，但是…糊到大家根本都不认识我是谁…”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带着哭腔笑了一声，“而今天我能站在这里…我也很感谢《偶像计划》愿意给我这个舞台…能让我被大家看到。”

    “还有…”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台下的观众席，那里有一片举着月光白灯牌的区域，“我的粉丝们……无论是从我小糊豆就开始追我的…还是在《偶像计划》认识我的，我都很感谢你们…愿意来了解我…喜欢我……有很多粉丝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做了很多事……我都知道，所以…我会好好努力，不会懈怠…”

    “还有…感谢在这里认识的…和我交朋友的大家，还有每一位导师…愿意包容我的不完美，一遍遍地纠正我的不足，没有你们，我的舞台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谢谢。”

    “谢谢大家……我…会成为更好的衔雾镜。”

    她说完，又一次深深鞠躬。

    起身时，她明显地晃了一下，像是脱力，又像是被这不真实的幸福冲昏了头。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激烈的尖叫和掌声，许多粉丝也跟着她一起哭。

    她站在光里，微微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被镜头放大，精致的妆面被泪刷出了几道浅浅的泪痕，让人无比怜爱。

    【决赛夜直播楼】

    8999L

    啊啊啊啊啊啊啊镜镜C位出道！！！！！！我就知道！！！！

    9000L

    卧槽真第一了？！骑士哥牛逼！镜粉牛逼！镜镜牛逼！

    9001L

    她哭得好惨……但是好美……破碎感的神……

    9002L

    实至名归！直拍数据断层级第一！舞台表现力一骑绝尘！

    9003L

    虽然但是……vocal还是有点虐啊，C位有点悬吧？

    9004L

    综合人气断层级第一看不见？你担跳舞像做广播体操我说什么了？

    9005L

    这哭得我心都碎了……宝宝不哭你是最棒的！

    9006L

    我也跟着她一起哭得好惨……

    9007L

    实至名归的第一名！真金白银的第一名！

    9008L

    断层这么多不会做票了吧？

    9009L

    就知道会有人质疑，不好意思家镜的涨幅是九个人里最正常的哦，不如看看谁的出道位被其他八个谁偷了？

    9010L

    衔雾镜人气就是有目共睹啊…又不是突然冲上来的。看数据说话呗

    @嬷镜嬷镜告诉我

    【粉丝可见博文】

    妆花了…眼线晕了……嘴巴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喘气的时候胸口抖得厉害…腰也软得站不稳…晃那一下我幻视一些被内射到腿软……说着感谢的话，但眼神一直在找谁呢？…恭喜你，你终于成了天下第一等的美人菩萨，也是天下第一等的可怜骚货。

    【动图】衔雾镜哭泣特写.gif

    【动图】衔雾镜鞠躬时颤抖的腿.gif

    【动图】衔雾镜起身踉跄.gif

    ［评论区］

    @镜宝在我被窝：她下台之后会不会被直接抱进车里？裙子那么短，一掀正好方便…

    @mrmr：今晚会被开苞吗……会的吧…会吗？

    @家有镜兔：高潮的时候就是这么哭的吧…好可怜……

    @1329：她是不是说“谢谢大家操我”了？

    @我母雾镜：小姐姐你怎么了…你好可怜……香草你……

    @雾门永存：建议下次直接表演潮吹，满足一下大家

    @女神病：她看台下的那个眼神……是在找她的主人吧？找到了就安心了，可以哭了，可以撒娇了，可以被带回去奖励了

    @论公主是怎么养成的：以后就要被更多人意淫了。。小可怜小骚货。。

    @星期三：从小糊豆嬷成大明星……妈妈们会一直吃你的奶嗦你的批的

    裴寂站在控制台旁的阴影里，看着她被簇拥、被抚摸、被无数双手推着走过花路，看着她泪眼朦胧地发表感言。

    他指节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塑料瓶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打开了手机，首页疯狂涌出关于她的帖子。

    @骑士

    【公开博文】

    辛苦了，感谢您，公主殿下。

    衔雾镜C位出道衔雾镜  偶像计划2

    【图片】衔雾镜致辞落泪.jpg

    【图片】衔雾镜鞠躬.jpg

    【图片】衔雾镜走花路.jpg

    ＜抽奖＞

    抽10000人  现金282元

    抽5000人  现金828元

    抽1000人  现金1828元

    抽100人  现金11828元

    抽50人  全套高奢护肤礼盒

    抽10人  镜镜亲签拍立得（禁止倒卖）

    【注意】不限圈，转发此条，带上对镜镜的祝福即可

    【禁止】黑粉、辱追、对家

    开奖时间：一周后

    微博瞬间爆炸。

    转发评论点赞数以恐怖的速度攀升，骑士抽奖的热搜紧跟在了衔雾镜C位出道的后面。

    @同担对家在地狱

    【私密博文】

    碰她的手…一共十七次。揽她腰的…三个。抱她的…两个。头发…也被摸了好几次。^  ^  灯光太亮了，照得她一直在流眼泪…妆要花了…腿还在抖…还要坚持站着…傻宝宝…谢谢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感谢你自己。够了。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都不需要了。

    流程终于全部结束。

    选手们开始退场，衔雾镜也被工作人员护着往后台走。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脸上带着一种美丽而脆弱的茫然。

    裴寂无声地汇入工作人员的人流，自然而然地接近了她。

    他没有立刻伸手扶她，只是走在她外侧半步的位置，用身体隔开了大部分拥挤的可能。

    直到进入相对安静的后台通道，周围只剩下零散的工作人员时，他才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提供了一个足以让她依靠的支撑点。

    “还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确认。

    衔雾镜猛地回过神，仰起脸看他，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家长，“……骑士。”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快速地从上至下扫过她，确认她的状态，“结束了，做得很好。”

    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是陈述“结束”和“很好”。

    他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她过于激动的情绪。

    她吸了吸鼻子，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稳，小声说：“……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