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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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受伤的第二日清晨,贾珍便遣了身边的小厮喜儿往荣府去,专请林扬午间往宁府天香楼吃酒。
林扬听了传话,想起昨日撞见的那桩荒唐事,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这位珍大爷,莫不是想请自己做入幕之宾?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只是如今他艺高人胆大,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只说午间准时赴约。
喜儿得了准信,便回去复命了。
将近午时,林扬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衫,从东角门出府。
走到宁府西角门时,早有数名小厮迎上来,齐齐躬身道:“林大爷,老爷已备好酒席,请随小的们来。”
林扬皱眉道:“我又不是主子,哪里担得起这一声‘爷’?”
一名小厮忙笑着应道:“大爷有所不知,老爷说了,您对他有救命之恩,从今日起,阖府上下见了您,只当自家主子一般看待。”
林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小厮便在前引路。
几人顺着西侧甬路穿过夹道,经内宅园门踏入会芳园,绕园中山石小径曲折前行,便至天香楼前。
门口喜儿、寿儿早已恭候,林扬随二人上了楼。
楼上,贾珍着一袭石青色缎面袍褂,见了林扬,笑吟吟地迎上来:“林先生,我今日略备了一桌小宴,并无别事,只为咱们哥俩聚一聚。”
林扬拱手谢过,二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珍心中欢喜,竟情不自禁吟出一首诗来: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林扬只当没听懂,神色如常地举杯。
其实他心中也暗自纳罕,本以为贾珍会寻隙占他些便宜,哪知一整席酒吃下来,贾珍始终规规矩矩,并无半分轻浮之举。
他却不知,贾珍视贾琏不过为玩物,却视他为郎君,又摸不准他的心思,生怕一旦表露出来,惹得他嫌恶,连朋友都做不成,故而只敢这般含蓄试探。
贾珍见林扬不接话,微微失神,随即又堆起笑容,举杯再敬。
待到下人撤了席面,贾珍方正了正神色,拍了拍手。
只见屏风后款款走出一名丫鬟,约莫十岁年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间竟有几分黛玉的风致,虽还是个孩子,却已隐隐透出些西子之态。
她抬眼看向林扬,目中虽有些茫然无措,却掩不住一股天生的倔强。
贾珍却冷下脸来,斥道:“怎么教你的?怎地不叫人?还有没有规矩!”
那丫鬟便咬着牙,冲林扬福了一礼:“奴婢晴雯,见过爷。”
林扬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只是他记得晴雯原是赖嬷嬷调教了预备送给贾母的,怎地却到了贾珍手里?
他哪里知道,赖升奉贾珍之命替林扬物色妥帖丫鬟,前后寻了三个,贾珍都不满意,不是说粗俗,便是嫌普通。
赖升无法,只得回家求母亲,却一眼看见了母亲房中的晴雯。
他自然知道这丫头是母亲预备用来讨好老太君的,可他转念一想:讨了老太君的欢心,也不过是哥哥得些好处,自己身在东府,能捞着什么?
便趁着母亲不在,将晴雯带到了贾珍跟前。
贾珍本是花中老手,如何看不出晴雯的风流灵巧?当下心中大喜,先将她留在府中,唤了几个嬷嬷教授规矩,这才挑了今日,请林扬过府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