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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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哪里知道,忠顺王因一桩旧日恩怨,与当年那位老国公素来有隙。
因此他前脚一借钱,后脚便有放印子钱的人巴巴儿地向忠顺王府报了信。
忠顺王正愁寻不着由头整治贾家,如今得了这现成的把柄,宁愿少挣几两利息银子,也要让贾府出这个丑。
故而才特意挑了正月初七这个日子,掐着年关刚过、元宵未至的时辰,派长史登门来讨。
只是贾琏这一跑,便成了畏罪潜逃,等于不打自招,将那欠条认了个结结实实。
忠顺王府长史听了下人禀报,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此行本就不是为银子而来,如今目的已然达到,便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站起身来,撂下一句:“那就请贵府尽快还钱罢。”
说罢拂袖而去,步履从容,留下贾赦与贾政兄弟二人面色铁青地对视在空荡荡的厅堂之中。
贾琏虽跑了,那欠下的银子却不能不还。忠顺王府的长史亲自登门讨债,又拿了白纸黑字的欠条,这脸面已丢到了家,若再不还钱,便是欺到王府头上去了。
贾赦向来视财如命,一听说要往外拿银子,登时便将脸一板,撂下一句:“我没钱。况且琏儿早已成家立业,分门立户,这是他自家的事,与我什么相干?”
说罢便转身回了东跨院,将院门一关,任谁来叫也不开,竟是闭门不出了。
贾政无可奈何,一面下令阖府上下不许将此事惊扰到老太太跟前,一面又去寻了王夫人商议。
王夫人听了原委,便将凤姐唤到自己屋里,好一番劝说。
说夫妻一体,说家丑不可外扬,说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王府那头打发了,莫要因小失大,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凤姐坐在那里,听着姑母一句句地劝,心头却是又气又苦,又酸又涩,偏生一个字也辩不得。
到底夫妻一场,贾琏再混账,这烂摊子也只得她来收拾。
凤姐咬了咬牙,忍气吞声自己掏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把忠顺王府那头敷衍了过去。
只是这接连的几桩事,平儿自戕已是剜了她的心,又与贾琏连日争吵,如今又丢了体面、丢了银子、还失了首饰,哪一桩不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
凤姐再刚强,终究是血肉之躯,几重打击叠在一处,竟一下子支撑不住,病倒了。
转瞬便到了正月十五,荣国府特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在贾母院中的大花厅里摆开了戏台。
贾母素日最喜热闹,这一日更是打从白日里便盼着晚上的大戏,还特地命人传话下去,让家中的公子姑娘们各自点几折戏,好凑个热闹齐全。
到了晚间,花厅中灯火辉煌,戏台上锣鼓铿锵,席面上男女分坐,觥筹交错,言笑不绝。
贾母坐在正中的软榻上,左右瞧了瞧,却不见凤姐的身影,不由问道:“凤丫头怎么没来?”
王夫人忙侧身回道:“回老太太,凤丫头前几日染了风寒,正在自家院里歇着呢。”
“病了?”贾母面露焦急之色,忙问,“可请太医瞧过了?”
王夫人应道:“已请王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外感风寒,倒没甚大碍,只吩咐好生静养,还开了几服药。”
贾母听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倒也不妨请林小哥去瞧瞧。他那医术是个极好的,妙手回春,咱们府里上下无人不服。
况且他虽是男子,却也不必讲什么男女之防。先前给珍儿治病,不也是手到病除?让他去给凤丫头看一看,也好叫我这老婆子放心。”
王夫人双手合十,垂眸应道:“媳妇记下了,回头便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