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以后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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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中了举,还得了解元,林扬便将茶盏搁下,起身掸了掸袍角,不紧不慢地下了茶楼,独自一人悠悠闲闲地往崇文门外踱去了。
报喜的报子们早已打探清了他的身份,一路敲锣打鼓地涌向荣国府,又扑向存仁堂各个分店,却处处扑空,急得满城乱转。
不过半日工夫,顺天府出了个姓林的解元这件事便传遍了京中大街小巷。
最后还是宝钗得了信,不声不响地遣人去存仁堂,让掌柜替林扬给了一报、二报、三报共二十两赏银。
那几位报子掂着沉甸甸的银锭,脸上方才转阴为晴,欢天喜地地谢了赏走了。
却说荣国府中,贾母正歪在暖阁榻上与王夫人、邢夫人闲话,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方才传来的林扬中解元一事上。
贾母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意:“也难为他了。从前他不过是咱们府里一个奴才出身的孩子,这才几年光景,竟成了顺天府头名解元了。我常听人说,这顺天府的解元,十有八九是能中进士的。那便是半个官老爷了。”
王夫人端着茶盏陪笑,面上一团和气。
倒是鸳鸯在一旁伺候,听老太太这般夸赞林扬,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嘴角都压不住,却又不便显露,只得低着头装作整理茶盘。
邢夫人却是个没有眼色的。
她素来与大老爷贾赦一个鼻孔出气,前些日子林扬在省亲别墅工地上驳了贾赦一笔木材贪墨,贾赦回去后大发雷霆,连带着邢夫人也觉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飞了。
如今见贾母这般夸赞林扬,她心里那股子气便翻涌上来:“便中了进士又如何?多少人中了进士,不过是顶着个虚衔,日日往吏部递帖子,候补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得个实缺。到头来还要四处使银子打点,哪就比旁人高出一头了?”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往榻边矮几上重重一搁,厉声道:“无知的蠢妇!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缺那几个银钱不成?林扬虽不是咱们贾家血脉,可三丫头与他定了亲,那便是一家人。旁人都晓得替他高兴,偏你这个做长辈的,说出这等不知好歹的话来。”
邢夫人被骂得灰头土脸,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辩。
王夫人在一旁端着茶盏,见邢夫人被骂,低眉敛目,心中却暗暗开怀。
却说林扬独自出了崇文门,沿着官道缓步而行。
出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道路两旁新播的冬小麦已发了嫩芽,铺展开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浅浅青绿,秋风拂过,荡起一层柔和的细浪。
他正赏着这秋日田园景致,却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朱轮雕轼,锦帘低垂,车头坐着一个精干的马夫。
他脚步未停,那马车帘子从里掀起一角,探出一张明艳动人却又带着几分骄纵的面孔来。
王钰绾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罗裙,乌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歪着头冲他笑语盈盈地道:“林显卿,上车!”
林扬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撩起袍角便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颇为宽敞,矮几上搁着一只精致的茶壶与两只碧色茶盏,茶香袅袅,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钰绾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恭喜林解元!请饮此杯。”
那碧绿的茶叶在精致的杯盏中上下浮沉,林扬接过来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回几上,方才笑着望向她,道:“表姐怎知我在崇文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