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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薛宝琴满腹沉郁,默然走出大观园。
彼时暮色沉沉,皓月当空,夜风携着刺骨寒意扑面袭来,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尽数被梅家婚事的隐忧填满,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沿路巡夜的婆子撞见她,皆知她是老太太跟前最疼爱的人,不敢苛责,只恭声提醒:“天色已晚,露冷风重,琴姑娘快回屋歇息吧。”
宝琴心神恍惚,只木然颔首,步履沉沉离去。
待回到贾母院中,正屋灯火早已熄尽,一派静谧,院里只余檐下几盏风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她不便惊扰老人家,径直回了自己卧房,由小螺服侍着宽衣上床。
只是心事缠心,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未能安寝。
次日天刚破晓,宝琴便按捺不住,一早遣小螺去请薛蝌过来。
薛蝌匆匆赶到,未等落座,便急切开口:“小妹,昨日之事,可有眉目?”
宝琴微微侧目,示意一旁的小螺退下守在门外。
待屋中无人,她才将昨日林扬对梅家婚事的一番剖析,原原本本、尽数告知薛蝌。
话音落时,薛蝌面色骤变,青白交替,神色顷刻间凝重到了极致。
宝琴见他这般模样,轻声劝慰:“这些皆是林大哥揣测之言,未必作准。我的意思,是哥哥遣几个稳妥可信的人,悄悄去梅府打探一番实情。”
薛蝌缓缓点头,心中却早已默认了林扬的判断。
那位林解元与薛家素无恩怨,平白无故,何苦凭空捏造是非、欺瞒他兄妹二人?
今日依言派人打探,不过是求一个眼见为实,也好让自己与小妹彻底死心、落个明白罢了。
薛蝌此番入京,身边带了一位老仆并十余名长随。
他从中挑了三名最是机灵的,命他们在梅家左近赁了一处小院住下,就近打探梅翰林平素的风评,以及那位梅公子的品行。
那梅翰林之子素来深居简出,薛蝌登门拜访多次,竟一次也不曾见过。
因此他想着,这几个奴才多费些心思时日,总能给小妹一个明白交代。
哪知才派出去不到三日,消息便回来了。
荣国府客舍之中,薛蝌盯着面前这个名叫李盼的奴才,面色阴沉:“你说,你亲眼看见梅公子与邻家之女相会?”
李盼躬身回道:“回大爷,小的们头一日到那儿,便瞧见一男一女在两家之间的夹道中相会,那时还不晓得二人身份。待到第二日才打听明白,那男子便是梅翰林家的公子。小的不敢轻信,今日又亲自守了一回,看得真真切切,这才敢回来禀报。”
薛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在地毯上走来走去,胸膛剧烈起伏。
好半晌,他才勉强压下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女子是谁?”
李盼忙道:“回大爷,梅翰林家隔壁住的是吏部一位主事,姓钱。那女子便是钱主事家的姑娘。”
薛蝌冷笑一声:“呵呵,原是门当户对。”他猛地停下脚步,“我亲自去瞧。”
到了第四日,薛蝌果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