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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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郊外有一座小院,大小三十来间房,院墙不高,门脸也不起眼,正是青帮在京城西边的一处落脚点。
厅堂内,倪二穿了身簇新的飞鱼服,腰侧悬了块锦衣卫的腰牌,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官面威风,却仍旧小心翼翼,垂手立在一把交椅旁,恭声道:“既是如此,那明年倒卖石料必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如咱们也插上一手,趁早囤些上等的青石料,必能……”
林扬大马金刀地坐在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等他说完便挥手打断:“糊涂。我是谁?”
倪二一怔,挠了挠脑袋,见主子满面肃然,不敢不答,思忖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林解元?”
话一出口,便听林扬鼻子里哼了一声,拂然不悦。
倪二心里一个激灵,忙挺直了腰,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您是仙人转世,是倪二此生唯一的主子,是百姓的肝胆,是天底下最后的良心,是寰宇万民的救世主!”
这一套说辞,俱是那位神秘的主母当初教给他的,他深以为然,此刻不假思索便尽数倒了出来。
林扬听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却偏要板起面孔,虚虚地摆了摆手,叹道:“唉,胡说八道。你家主子我难道还缺那几个银钱?如今当务之急,是内务府。”
他顿了顿,看向倪二:“内务府如今是谁在主理?”
倪二见主子的模样,便知自己那番话说得对,心头一松,忙不迭答道:“回主子,内务府大小事宜,实则是燕平王在主理。此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情分比忠顺王还更近一层,在诸王之中最是炙手可热。”
林扬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桌上,慢悠悠地道:“你寻个法子,把他给我拿下。”
倪二登时挺直了腰板,眼中凶光一闪,单手按住腰间刀柄,沉声道:“属下这就去把他的脑袋取回来!”
说罢气势汹汹,扭头便走。
“回来!”林扬低喝一声,“你去取谁的脑袋?我与你说了多少回,多用用这里……”他抬手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我的意思是,你设法与他结交,与他处好关系。再过几个月,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啊?”倪二闻言,傻在了原地,脸上的凶悍之色还未褪尽,便已换上了满面的茫然。
他缓缓收回脚,耷拉着脑袋蹭了回来,嘴动了动,到底没敢说自己不会。
打打杀杀他是一把好手,可要他去和一位王爷攀交情、谈风月,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林扬却没再瞧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而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丢下一句“你慢慢琢磨”,便大步出门,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倪二一个人在厅堂里,看看刀,又看看茶盏,满心为难。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这般神仙似的人物,怎么就专挑他这副粗胚去做那等精细的活计。
林扬出了院子,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朔风贴着城西的旷野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末子,打在脸上刀割似的。
他脚下轻点,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起,不过几个起落便已从郊外进了内城,随后又翻过大观园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沁芳溪畔。
园中灯火零落,只几处值夜的屋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呜呜咽咽的,像是整座园子在低低地喘气。
林扬负手立在溪边,脑中想着开春,薛蟠与薛蝌手里的木料怕是要砸在手上。
他那便宜大舅子薛蟠自不必说,便是薛蝌,到底年轻,遇上这样一桩大买卖栽了跟头,只怕要把二房的家底折进去不少。
到那时,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为二人寻个出路。
而这出路,便是内务府。
内务府是替皇家办差的所在,宫里头一应用度、营造修缮,俱经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