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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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会试杏榜揭晓。
本科共取二百三十名贡士。
林扬一鸣惊人,高中会试第二名!
榜首会元,正是广西名士陈继昌。
此人履历极是励志:二十三岁便摘得广西乡试解元,少年成名,风头无两。可其后七年间,三度公车北上,三度落第而归。蹉跎数载,屡败屡战,今科第四次入场,终凭一身真才,登顶会元,一扫往年郁气。
只是眼下正值老太妃国丧,朝廷明令天下,禁筵宴、停鼓乐、杜绝一切庆贺奢靡。
普天同捷的春闱大喜,硬生生压得无声无息。
报录人虽依例登门报喜,却不敢张扬鸣贺,只悄悄投递喜帖,草草道喜便退。
一众新科贡士更是人人谨守分寸、低调敛迹。
拜谒座师、房师乃是科场定例,不可废免,众人皆简素前往,不携厚礼、不摆排场,礼数周全却绝不张扬。
至于同年同乡往来,更是从简至极。只闭门小坐、清茶闲话,片刻即散,无人敢聚众置酒、吟诗作乐、大肆庆贺。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般:
会试名次,只是中途位次,作不得数。
真正定乾坤的,是日后太和殿殿试。天子亲阅、御笔点甲,届时三甲定格,才是终身不改的进士出身。
会试名次再高,若殿试稍有疏失、书法对策参差,依旧会被推后名次。
与其此刻张狂招摇,不如沉心静气待殿试。
免得日后位次稍落,反倒落人笑柄、徒增话柄。
一切,皆待传胪之后。
王钰绾听闻林扬高中会试亚魁,心头狂喜难抑,当即亲笔修书一封,遣快马星夜驰往九边王子腾大营。
信中字字简洁:林扬,会试第二!
四月十二,边关军帐收到京中信件。
王子腾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入目,他立时起身,负手于帐中缓缓踱步。
片刻沉吟,心中千盘万算,终是决意出手。
会试亚魁,分量太重。
即便殿试略有起伏,稳稳一个优等进士已是板上钉钉,仕途根基彻底扎死。
自去年得女儿密信,他便暗中派人彻查林扬底细品性。
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极为动心。
此人沉稳持重、知进退、懂分寸,最难得知恩义、有风骨,绝非那些恃才轻狂、凉薄短视的寒门士子可比。
如今科场破壁、一举登魁,足证才学绝世。
这般良才,若得他王家倾力扶持、步步托举,来日入朝为官、扶摇直上,必是朝堂中坚。
王子腾眸色沉沉,心底已然笃定:
他日我百年之后,王家二十年基业安稳、门楣不衰,全系于此子一身。
他落案提笔,一气成书。封好信函,沉声传令:
“来人!将此信火速送回京城,亲手交付夫人,半点不得延误!”
帐下军士领命,持信疾退。
王子腾端坐帅位,眸光精芒暗藏。
贾王姻亲,看似枝叶相连,终究是两姓门户、隔了一层亲疏。
王家今日权位赫赫、镇守边关,半靠四大家族旧荫,半是他半生厮杀、一手挣来。
更何况,他早就知晓,今上厌弃四王八公旧勋盘结。
此时顺势与贾家切割、另立心腹、自植力量,才是保全家族的长久之道。
纵然宫中贤德妃圣眷隆厚,可天恩无常、君心难测。
何况后宫不得干政,真逢朝堂风波、宗族倾覆之时,一份妃位恩宠,根本撑不起偌大贾府。
这般日渐沉疴、倚墙而立的贾府,渐行渐远,不足为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