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在上元节这日领到了赏钱,整整一百文钱,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让她震惊得还以为家老数错了数。
家老还因上回她回来晚了险些害死紫笑一事耿耿于怀,一句话都不愿同她多说,摆摆手让她赶紧离开。
倒是紫笑将她拉到一旁,笑着道:“周叔没数错,这份赏钱就是你应得的,还是王爷亲自交代下来要赏给你的。”
阿阮难以置信,是王爷要赏给她的?她不仅什么功劳都没有,甚至还犯了错的。
阿阮听得紫笑如是说只觉手里的铜钱有些烫手,不敢收。
紫笑看得出她的紧张,不由又笑道:“阮妹妹你没听错,也别不敢相信,这确确实实就是王爷要赏给你的。”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将世子照顾得像你这般好的。”紫笑轻轻握了握阿阮的手,让她抓牢手里的钱袋,“这是你应得的。”
阿阮有些微发怔,紫笑拍拍她的手,又冲她笑了笑,这才转身继续给家老帮忙去了。
阿阮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沉手的钱袋,她想,紫笑姐心中想的其实是她是至今为止在世子身旁活得最久的下人,王爷之所以会给她这么多赏钱,定也是如此原因。
阿阮抓住钱袋,先是抿抿嘴,尔后转身便往禁苑跑去。
跑着跑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有瞧见她的人都觉得她约莫是疯了,否则怎会往那人人避之不及的禁苑还能跑得如此高兴?
兴许,她也真的是个疯子,否则又怎能在禁苑里活了下来?
阿阮跑进禁苑里时,院中响起一阵“轰”的爆炸声响。
门外的护院见得她已回来,并不打算再进院中去看看发生了何事,他们守卫的这院子对于他们而言,依然是死地一般的存在。
唯独阿阮像归家一般,笑着跑着入内,毫不畏惧,听得这一大动静,她也不再如初时那般震惊慌张。
她知晓定是世子又在捣鼓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了,近来世子不是在打磨木头就是在捣鼓那些动不动就会炸起来的黑东西,她都已经习惯了,只要世子没炸着伤着自己就行。
远远见着阔屋时,阿阮便瞧见叶晞就站在屋前空地上,安然无恙,手里拿着状似弩机却又不似弩机的器物。
他本不习惯站在院中摆弄这些机甲器械,可阿阮担心他把屋子给炸毁了,总小心地试探着建议他到屋外来。
这是他第一次站到院中试验他新做好的雷弩,也是他第一次立于这天地间使唤他亲手做的机甲兵械。
屋子再如何宽阔,也无法企及天地的广阔,弩机在自己手中于这院中疾射而出的感觉对叶晞而言是从未有过的趁手,令他骨子里的血液兴奋,然而这前所未有的广阔感却又令他茫然。
只见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被他手中雷弩炸得四分五裂的枯树,再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雷弩,澄澈的眸中写满了茫然。
忽尔他缓缓抬起头来,像有察觉似的朝院门方向看去。
他一眼便瞧见了阿阮,她眉眼间俱是藏不住的欢喜,迫不及待地朝他跑来,竟若一只归巢的鸟儿一般。
叶晞看着浑身都洋溢着欢喜的她,有些出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哑巴。
阿阮跑到叶晞跟前后先是习惯性地将他上下看过一遭确认他有无伤着自己,再看向他被雷弩射击时震出的黑烟炸黑了的半张脸与毛糙的长发,与他冰冷模样极不相符,阿阮每每瞧着都忍不住想笑,但怕叶晞会生气,她都只能憋着。
只见她拿出帕子,抬起手自然而然地为他擦去脸上的脏污。
这是近些日子来阿阮常做的事情,从初时见到叶晞这般将自己炸得浑身都焦黑了似的紧张惊慌到如今的见怪不怪,叶晞也从初时的自个儿将脸凑到她面前非要她帮自己擦脸不可到如今的安静地等着她自己上前来为他擦脸。
仿佛这已成了他们彼此的习惯。
“小哑巴。”叶晞抬手戳了戳阿阮的嘴角,脑子里仍是她方才欢天喜地般朝他跑来的愉快模样,“你笑什么?”
阿阮一愣,还以为自己憋着笑被他发现了,生怕他会生气,不免有些紧张,“奴笑了吗?”
“笑了。”叶晞一脸的认真与肯定,“你跑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笑。”
阿阮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世子问的是这个!
而说到这个,阿阮不由又欢喜起来,笑盈盈地将装着赏钱的钱袋双手递到叶晞眼前来,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兴奋地比划:“世子你瞧,这是奴方才从家老那儿得到的赏钱!紫笑姐说这是王爷赏给奴的,有足足一百文呢!”
叶晞对钱财并无概念,亦不知一百文钱对于阿阮这般的寻常百姓而言已能抵好几个月的米粮钱,他无法理解阿阮的欢喜,他只知道她得到这一百文赏钱很开心。
他从未见过的开心。
“你很开心?”叶晞又问,语气有些沉闷。
他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和一百文钱在阿阮眼里的分量,他看着阿阮手中那只根本算不上大的钱袋,觉得自己应该比这一百文钱要沉得多,可小哑巴对他却没有笑得像眼下这般欢喜过。
他喜欢看小哑巴对他笑。
阿阮用力点点头,叶晞的眼神更沉,正要转身回屋时只见阿阮又比划道:“这样奴就有钱给世子买饴糖和甜糕了!”
上回买的饴糖如今就还只剩下一块,而她上个月的例钱全都给世子买铜镜了,她正愁如何给世子买饴糖呢,家老就给她发了赏钱,这如何能不让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