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灯光比平日显得更暖,也更亮,清晰地照亮了沙发上那片刺目的狼藉。鸩酒——或者说,九条夜——蜷缩在沙发一角,头低垂着,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方的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血珠仍在不断渗出,将他苍白的皮肤和浅色的沙发面料染上点点殷红。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受尽折磨后,终于找到一处角落舔舐伤口的小兽。
安室透端着急救箱走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金属箱扣打开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让沙发上的人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安室透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需要清理一下伤口,可能会有点疼。”
鸩酒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气,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看了安室透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将受伤的手臂往前挪了挪。
安室透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他用消毒棉签仔细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迹和血痂。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时,鸩酒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他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叫出声,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安室透,里面是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很疼?怎么大晚上的出去?”安室透停下动作。
“……有一点。”鸩酒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点委屈的鼻音,“家里食物不够了……我想透先生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东西……”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安室透的心尖。他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他专注于伤口,目光扫过那道割伤——创面很干净,确实是利刃所致,位置和深度也符合一个普通人在遇袭时惊慌失措下用手臂格挡会造成的伤害。一切看起来都天衣无缝。
就在安室透准备上药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鸩酒紧握成拳的右手。指节处有明显的擦伤和红肿,这并不奇怪,搏斗中挥拳击中硬物很正常。但安室透的视线凝固了——在那红肿的指关节侧面,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他自身血污的……暗褐色痕迹。
那像是什么东西干涸后的残留,非常不起眼。
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在与持刀者搏斗时,以鸩酒表现出来的弱势,更多的是格挡和躲避,什么样的情境下,他的拳头会接触到足以留下这种痕迹的表面?是击打了墙壁?还是……对方的身体?
他不动声色,没有立刻点破。他继续着包扎的动作,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将伤口裹好,思绪却飞速转动。眼前的青年依旧是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刚才处理伤口时的忍痛表现也毫无破绽。是自己多心了吗?还是……
“好了。”安室透打好绷带的最后一个结,声音平稳,“这几天不要沾水。”
鸩酒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臂,像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捏住了安室透的衬衫袖口,力道轻得仿佛怕被拒绝。
“透先生……”他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纯粹的感激与一种近乎雏鸟情节的依恋,“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的姿态是如此脆弱,举动是如此自然,完全符合一个受惊者寻求安慰的心理。
安室透看着那只捏住自己袖口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对上那双看似清澈见底的眼眸。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房间里温暖的灯光映照着两人,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姿态亲密依赖。然而,安室透的心中却无法再恢复平静。那道伤口可以被包扎,但那指关节上微不足道的疑点,却像一根尖锐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原本逐渐坚固的信任之中。
他指节上那点不起眼的痕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