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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少女忽然指着西天：“快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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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正从云隙间泼下最后一道金红，恰好照亮山脚下蜿蜒的御河。</p>
水光跃动着，将她的侧脸镀上温柔的轮廓。</p>
允祥望着夙绵被夕照染成琥珀色的眼瞳，那里清楚地映着自己此刻的模样——苍白、瘦削，却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生动神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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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去了。”</p>
夙绵起身，袖中忽然滚出个小小的油纸包，恰落在他膝上，“寺里做的茯苓糕，不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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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转身走上石阶，杏黄的衫子渐渐融进青灰的暮霭里。</p>
胤祥捏着那包微温的糕点，纸包上还留着她的体温。</p>
山风忽然大了，吹得满树经幡猎猎作响，无数祈愿在黄昏里翻飞碰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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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拆开油纸，糕点上果然没有糖霜，只嵌着几颗松仁。</p>
咬下去的刹那，茯苓清苦的香气漫开，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喉间惯常的血腥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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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隐约的晚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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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一声，震得他心口发烫。</p>
方才她指着落日时，指尖曾无意般掠过他的袖缘？</p>
她分享那些山中见闻时，笑声是否独独为他清亮了几分？</p>
还有这茯苓糕……她可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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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又落下一片，轻轻覆在他靴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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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祥忽然站直了身子。</p>
久违的力气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他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又在石阶前刹住——暮色深处已不见人影，只有她系过的经幡还在风里摇曳，像一只只金色的鹤，正要振翅飞入渐暗的天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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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剩下的半块糕点仔细包好，藏进贴身的荷包。那里原本只装着药方和名帖，此刻忽然有了活气，像揣进了一小片温热的、会呼吸的晚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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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平坦许多。胤祥摸着袖中荷包轻微的凸起，忽然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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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问起他的身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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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漫过石阶，将他低低的咳声温柔包裹。远处禅房次第亮起灯火，其中有一盏，或许正照着她梳理长发的手。而他的脚步踏碎落叶，在这深秋的暮色里，竟一步比一步更稳，更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