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弥漫着陈年纸墨与干涸草药混合的气息。</p>
温实初垂手立在紫檀书案前,掌心微微沁汗。</p>
父亲温明仁端坐案后,手边摊开一部边角起毛的《本草经疏》,声音沉缓如磐石相击:“把‘当归’条目从头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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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声音却稳:“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经。其用有三:头止血而上行,身养血而中守,梢破血而下流,全和血而不走……”他语速均匀,字字清晰,不仅背出性味归经主治,更将父亲平日教导的鉴别要点、炮制心得也一一贯连。</p>
阳光透过冰裂纹窗格,将他尚显单薄的身影拉长,与满墙药柜的幽深影子交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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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仁凝神听着,面色肃然如古井。直到温实初一气呵成背毕最后一条“紫苑”,又回答了关于两种相似根茎的辨别之问,那紧抿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p>
他合上书册,只淡淡颔首:“尚可。”抬手挥了挥,将温实初打发了出去。</p>
只这两个字,却让温实初心中一宽,知道今日这关是过了。</p>
父亲从不轻易赞许,“尚可”已是难得的认可。</p>
刚退出书房,回廊转角便遇上了等候多时母亲苏氏。</p>
“过关了?”</p>
母亲眉眼温柔,将茶盏递来,又拿出帕子轻轻拭去额角细微的汗意,“你爹就是严了些,可根基不打牢,将来如何继承家业?”</p>
温家世代行医,如今温实初已经是紫禁城里的太医院的小学徒了,假以时日凭着温家的底蕴,总是会得到看中。</p>
温实初点头,暖茶入喉,心神渐安。</p>
苏氏携着儿子在廊下绣墩坐下,细细问起:“下晌去甄府,礼数可周全?见了甄伯父甄伯母,都说了些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