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转身从药匣里拿出伤药与针囊。</p>
“快搭把手。”舒亚男的声音带着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却顾不上擦，只稳稳托着闻聪的腿弯，试图将人放下来。</p>
云襄快步上前，从另一侧接过闻聪的肩背。指尖触到老人衣衫下的骨头，硌得他心头一紧。两人合力将闻聪平放至床上，舒亚男立刻转身，轻轻喘了一口气。</p>
云襄则俯身探了探闻聪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博，虽虚弱却还算平稳，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些。</p>
“他在黑狱受了刑，我现在给他处理伤口，”云浅浅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昏迷的人。</p>
“我绕了三道才敢过来。”说话时，舒亚男轻轻喘气。</p>
云襄目光在舒亚男脸上上扫过，又迅速移开，低头为闻聪擦脸，开口道“你去坐着歇息。”目光扫过闻聪干裂的嘴唇时，闻聪喉间动了动，因为云浅浅施针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呻吟。</p>
舒亚男走至桌前，拿了个茶杯接水饮茶，又重新斟了一杯，缓步走至床尾。</p>
若非云浅浅和舒亚男来得及时……云襄不敢深想，只侧头看向正在施针的云浅浅，她正低头，目光专注，红唇微张似欲开口。</p>
嗯，她开口了。</p>
“云襄，你去你房间打点热水，这么久小厮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云浅浅忽然开口，眉眼柔和，声音轻浅。</p>
云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p>
舒亚男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云浅浅的身影上，她端坐于床沿，身姿显得愈发清瘦，手里捏着银针，指尖悬在闻聪腕间寸许，目光沉静如深潭。</p>
云浅浅手腕微沉，银针尾端在闻聪手腕上掠过，带着极轻的“嗡”声刺入穴位，角度分毫不差。</p>
闻聪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云浅浅眉峰未动，只侧耳听着气息的变化，另一只手已取过第二根针，指尖捻转间，银针如灵蛇般探向人，手法稳得没有半分颤意。</p>
她太专注，舒亚男只觉得心口痒呼呼的。</p>
阳光自窗口映在云浅浅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片专注。云浅浅的动作极缓，每下一针都要凝神片刻，仿佛在与病人的经络对话。银针刺入的深浅、捻转的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裙裾垂落于地，连衣角都未曾因动作而乱了分毫。</p>
舒亚男看得屏息，见云浅浅取过最长的一根针要刺入，忍不住攥紧了指节。</p>
云浅浅却似毫无所觉，施了十七针，“好了。”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如泉，带着刚从专注中抽离的微哑。</p>
舒亚男忙递上茶盏，见云浅浅接过时，指尖因久捏银针而泛着青白，可那双眼睛里，冷静依旧，只是在看向病人渐缓的眉头时，才漾开一点极淡的暖意，像融了冰的春水，静得温润。</p>
云浅浅轻轻开口道谢“多谢。”</p>
舒亚男愣了一下才扬眉：“谢什么？医者为大。”话虽如此，眼底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缓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