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门外走廊透进去的微弱光线，茯苓花了一两秒钟才适应了里面的昏暗，然后，她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揪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p>
在房间最远的角落，沙发与墙壁的夹角里，一个身影蜷缩在那里。</p>
薛之谦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直接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屈起，手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将整个脸都深深埋了进去。</p>
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完全藏起来，消失在这个世界。那件他常穿的宽松卫衣此刻包裹着他，却只衬得他更加脆弱和无助。</p>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p>
茯苓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也将她和薛之谦一同锁在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里。</p>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p>
她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试图开灯。她知道，对于此刻蜷缩在角落的那个人来说，任何一丝外界的强光和噪音，都可能是一种惊扰和伤害。</p>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已经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消解。</p>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薛之谦，不是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他，不是在录音棚里专注认真的他，甚至不是偶尔流露出疲惫和脆弱的他……而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的支撑都被抽走，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个空洞而绝望的躯壳。</p>
她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他靠近。地毯吸收了足音，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到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p>
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尽可能持平，没有再靠近，给予他最后的安全距离。</p>
<i>茯苓</i>“薛老师……”</p>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放得极低，极柔，生怕惊碎了他。</p>
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p>
茯苓没有再试图用言语去安慰或劝说。她知道，那些来自外界的、理性的分析，诸如“病历是假的”、“我们在处理”、“会没事的”，在此刻他筑起的坚固壁垒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p>
他能听到的，只有内心那个不断否定自己、将他拖向深渊的声音。</p>
她深吸一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时发出的微弱光芒，短暂地照亮了她同样苍白的脸，以及他蜷缩着的、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p>
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那个加密的音频文件——那段名为“无数”的、只属于“零”和他之间的私密demo。</p>
<i>茯苓</i>“你还记得这个吗？”</p>
她将手机的音量调到一个适中的程度，既不会在寂静中显得刺耳，又能清晰地传递每一个音符。</p>
然后，她轻轻地将手机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毯上。</p>
起初，是一段杂乱、低沉，充满了不安躁动的电子音效，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困兽发出的呜咽，夹杂着一些破碎而模糊的哼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