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薛之谦突然醒了。</p>
不是被婴儿哭声吵醒，也不是做噩梦惊醒。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涌动，像涨潮时的海浪，缓慢而固执地向上推。</p>
他小心地侧过身，茯苓在他身边熟睡，呼吸轻缓。婴儿监视器的屏幕上，小星星保持着趴睡的姿势，小屁股微微撅起。</p>
薛之谦躺了十分钟，那股涌动感越来越清晰。</p>
最后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初秋的夜有些凉意，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反而让头脑更清醒。</p>
他走进书房，没开大灯，只拧亮桌角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木质桌面上铺开一小圈，照亮了散落的乐谱纸和几支铅笔。</p>
薛之谦坐下，盯着空白的纸页。</p>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轻，是四四拍。脑子里有一段旋律在盘旋，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带着体温和呼吸的起伏。</p>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几个音符，又停住。</p>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在灯下映出一点微光。</p>
他想起两天前离开家时的感觉——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云层时，脑子里全是小星星睡醒时懵懂的眼神。</p>
还有昨晚回来时，蹲在婴儿床边看月光洒在儿子脸上的那一刻。</p>
那些情绪太具体了，具体到无法用华丽的词藻概括。它们就是呼吸，是心跳，是凌晨三点突然醒来发现胸口满溢的温热。</p>
薛之谦重新落笔，这一次他没有先写旋律，而是写下了一句歌词。</p>
<span>薛之谦</span>你攥住我手指的力度，刚好是世界的全部重量。</p>
写完这句，他停顿了片刻。太直白了，不像他以往那些带着隐喻和象征的文字。可此刻他不想隐喻，不想象征，只想说最直接的话。</p>
像父亲对儿子说的话，笔尖继续移动，在纸上留下沙沙的声响。</p>
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深蓝褪成灰蓝，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p>
薛之谦浑然不觉，他完全沉浸在那片暖黄色的光晕里，沉浸在胸口那股涌动的潮水中。</p>
茯苓醒来时发现身边是空的，她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四十。卧室门虚掩着，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亮。</p>
她披上外套走过去，轻轻推开门。</p>
薛之谦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前，台灯的光勾勒出他弓起的脊背线条。他右手在纸上写着什么，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铅笔，桌子上已经散落了好几张写满的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