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时间了，教授。”詹姆斯说，“根据我们的情报，组织已经在您身边布置了监视。您昨晚应该已经发现了——有人进入您家。”</p>
藤原的表情变了：“那是你们的人？”</p>
“是的。我们检查了您的保险柜，确认了研究资料的存在。”詹姆斯说，“但我们也发现，有人在您家安装了监听设备。不止我们的人。”</p>
藤原的脸色瞬间苍白：“组织？”</p>
“很可能是。”安德森点头，“所以您必须尽快做决定。今晚，现在。”</p>
藤原低头看着空酒杯，手指微微颤抖。</p>
林月见知道，他即将做出选择。而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彻底改变局面。</p>
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传来琴酒的声音：“拖延他们。我正在路上。”</p>
“怎么拖？”林月见压低声音问。</p>
“制造混乱。但不要暴露。”</p>
林月见快速思考。居酒屋，后巷，新宿的夜晚……</p>
她看到了巷口经过的几个醉汉。</p>
有了。</p>
她从防火梯下来，绕到居酒屋正门方向。那几个醉汉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大声唱着跑调的歌。</p>
林月见迅速靠近，在经过其中一人时，假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p>
“喂！走路不长眼睛啊！”醉汉立刻嚷起来。</p>
“对不起。”林月见用含糊的日语道歉，然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p>
但已经够了。醉汉的同伴们被激怒了，开始大声吵嚷。其中一个人推搡着另一个，冲突迅速升级。</p>
居酒屋的门开了。店主探出头：“喂！要闹去别处闹！”</p>
醉汉们不但没离开，反而把矛头转向店主：“你说什么？看不起我们啊？”</p>
争吵声越来越大。包间的门也打开了，安德森探员走出来查看情况。</p>
林月见躲在对面的阴影里，看着时间。琴酒说“在路上”，从基地到新宿至少需要二十分钟。她才拖了不到三分钟。</p>
醉汉和店主的争执还在继续，甚至开始推搡。安德森试图劝解，但醉汉们根本不听。</p>
就在这时，林月见看到巷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p>
伏特加，还有另一个黑衣男人。他们快步走向居酒屋。</p>
这么快？</p>
不，琴酒可能早有准备。FBI和藤原接触，组织不可能完全不知情。</p>
伏特加直接推开争吵的人群，走进居酒屋。安德森立刻警觉，手伸向腰间——</p>
“警察！”伏特加大喊，亮出一个伪造的警官证，“有人举报这里有非法交易，所有人都不要动！”</p>
包间里的詹姆斯和藤原都站了起来。</p>
林月见看着这一幕，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如果FBI在这里和伏特加发生冲突，藤原可能会在混乱中受伤或逃跑。</p>
她环顾四周，看到居酒屋后巷的煤气表。</p>
有了。</p>
她绕回后巷，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烟雾弹——组织装备包里常备的干扰道具。她拉开保险，扔到煤气表附近。</p>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p>
居酒屋里的人立刻注意到了。</p>
“着火了！”有人大喊。</p>
人群开始骚动。醉汉们也不吵了，惊慌地往外跑。店主抓起灭火器冲向后巷。</p>
混乱中，詹姆斯拉住藤原：“跟我走！”</p>
“可是——”</p>
“没时间了！”詹姆斯推开后门，和安德森一起带着藤原冲进后巷的烟雾中。</p>
伏特加想追，但被慌乱的人群挡住。</p>
林月见躲在暗处，看着FBI带着藤原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迅速驶离。</p>
伏特加冲出居酒屋时，车子已经不见了。</p>
“该死！”他咒骂着，对着耳麦说，“目标被FBI带走了。两男一亚裔，黑色丰田，车牌……”</p>
他报出车牌号。</p>
耳麦里传来琴酒的声音：“知道了。回撤。”</p>
伏特加不甘心地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p>
人群渐渐散去。烟雾弹的效果也快结束了。林月见准备撤离，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看到巷子深处有个人影。</p>
那人站在阴影里，似乎在看着她。</p>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轮廓……</p>
爱尔兰。</p>
林月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认出了她，但现在不是确认的时候。</p>
她快速离开巷子，回到摩托车旁。启动引擎，驶入新宿夜晚的车流。</p>
后视镜里，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地，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霓虹灯光中。</p>
晚上八点四十分，林月见回到世田谷区的公寓。</p>
她立刻检查监听设备。藤原家一片漆黑，无人。FBI没有把他送回来。</p>
琴酒的消息来了：【回基地。】</p>
简短的两个字，但能感觉到压抑的怒火。</p>
林月见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寓。她没有骑摩托车回去，而是叫了辆出租车——这样更不引人注目。</p>
回到基地时已经晚上十点。地下走廊里的气氛异常压抑，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没人说话。</p>
她直接前往D区7号安全屋。门虚掩着。</p>
推门进去，琴酒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伏特加站在一旁，低着头。</p>
“出去。”琴酒说，没有回头。</p>
伏特加看了林月见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离开。</p>
门关上。安全屋里只剩下两个人。</p>
琴酒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p>
“解释。”他说。</p>
“我按指令监视藤原。”林月见平静地说，“他今晚与FBI会面，我及时汇报。您下令拖延，我制造了混乱。但FBI提前有准备，带走了藤原。”</p>
“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FBI的埋伏？”</p>
“他们没有埋伏。”林月见说，“那两个人是正常赴约。我检查过居酒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FBI人员。他们可能没想到组织会出现。”</p>
“但伏特加说，你离现场太远。”琴酒走近一步，“为什么不跟进去？如果你在包间附近，也许能阻止他们带走藤原。”</p>
林月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的任务是监视和汇报，不是介入。如果我跟进去，可能会暴露，导致整个任务失败。而且您说过，如果暴露，自己处理，不要试图联系基地。”</p>
她顿了顿：“我认为，在不确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介入，风险大于收益。”</p>
漫长的沉默。</p>
琴酒盯着她，墨绿色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林月见能感觉到他在评估——评估她的解释，她的判断，她的忠诚。</p>
终于，他移开视线，点燃一支烟。</p>
“FBI带走藤原，是为了他的研究数据。”琴酒说，“他们想得到APTX-4869的中和剂。如果让他们成功……”</p>
“藤原不会轻易交出去。”林月见说，“他在犹豫。今晚的会面，他没有立刻答应FBI。”</p>
“但他也没有拒绝。”琴酒吐出一口烟雾，“在压力下，人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p>
“那我们接下来——”</p>
“找到他。”琴酒打断她，“FBI在日本的安全屋不多，藏匿一个教授更不容易。他们会尽快安排他出境。”</p>
“怎么找？”</p>
琴酒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扔给她：“这里面是FBI在东京所有已知的据点。你去排查。伏特加会协助。”</p>
林月见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地址、照片、人员名单，详细得惊人。</p>
“爱尔兰呢？”她问，“今晚我在现场看到了他。”</p>
琴酒的手指顿了顿：“那不是你该关心的。”</p>
“但如果他和FBI在一起，他可能知道藤原被藏在哪里。”</p>
“我说了，”琴酒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不是你该关心的。”</p>
林月见知道不能再问。她合上文件夹：“我什么时候开始？”</p>
“现在。”琴酒掐灭烟，“藤原越早被找到，损失越小。如果FBI把他送出日本……”</p>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p>
林月见点头，转身准备离开。</p>
“君度。”琴酒叫住她。</p>
她回头。</p>
“这次任务，只许成功。”琴酒的眼神冰冷，“如果再失败，你会知道后果。”</p>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p>
“明白。”林月见说。</p>
她走出安全屋，关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p>
文件夹在手中沉甸甸的。几十个地址，要在最短时间内排查完毕。</p>
还有爱尔兰——那个谜一样的男人，他到底站在哪一边？</p>
以及藤原教授，此刻正在某个安全屋里，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p>
林月见加快脚步。</p>
时间，从来都不站在任何人这边。</p>
而在安全屋里，琴酒站在窗前，看着通风口外一片黑暗的虚空。</p>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p>
“是我。”他低声说，“鱼饵已经被吞了。可以开始下一步了。”</p>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p>
琴酒挂断，将手机扔在桌上。他点燃又一支烟，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缭绕升腾。</p>
窗玻璃反射出他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p>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算计，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p>
窗外，东京的夜空开始落下零星的雨滴。</p>
暴雨，真的要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