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努力扯起一个笑，</p>
<i>诺拉</i>你看我这副鬼样子怎么带吃的？</p>
明瑞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它看向一个方向勾了勾唇角，飞身起来，</p>
<span>明瑞</span>罢了罢了，我自己去找吃的！</p>
说完它就飞走不见。</p>
诺拉也如释重负般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颓废得抱着自己的膝盖，瘦瘦小小一只在异国他乡漆黑的夜里缩成一小团。</p>
往日种种不断在她眼前倒放，重播。</p>
一次又一次。</p>
诺拉两只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的黑发顺着指尖飘落在地上，</p>
<i>诺拉</i>懦夫！混蛋！</p>
<i>诺拉</i>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p>
<i>诺拉</i>为什么我这么差劲？</p>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诺拉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关切的蓝眼睛。</p>
<span>卢卡</span>别这样对自己，诺拉</p>
<span>卢卡</span>我永远也不会对你说那样的话，你就是我的珍宝！</p>
诺拉松开了手，别开头躲避他的视线，她扶着墙缓缓站起来，飘渺无力的声音仿佛在风中消散，</p>
<i>诺拉</i>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p>
<i>诺拉</i>回家睡一觉就好了</p>
卢卡两步追上拦在她眼前，温暖的大手捧起她冰凉的脸，轻轻摘下破烂不堪的面罩，用手帕一点一点温柔的擦去污渍，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他这才柔声开口，</p>
<span>卢卡</span>你一点都不好，诺拉，你的弦律在哭泣，在绝望，跟我聊聊好吗？你该为自己发声。你什么都可以跟我倾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p>
<span>卢卡</span>我不是你的噩梦，我永远不会背叛你</p>
卢卡温暖的大手把诺拉冰凉的小手包裹住。</p>
诺拉身体开始颤抖，她张了张嘴，努力发出一些声音</p>
<i>诺拉</i>好，我告诉你</p>
<i>诺拉</i>告诉你，程柚白是个多么差劲的人！</p>
诺拉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回忆再次回放，她如同溺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不挣扎，任由自己沉向海底。</p>
<i>诺拉</i>我那年10岁，和阿朝打赌谁先攻略未开发的荒山，我们分路上山，我意外遇到了一伙毒贩，像个傻瓜一样非但没有回家摇人，反而是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功夫不到家被那伙人的老二老金抓住，他翻到了我的身份证，认出来我是程卫国的孙女。</p>
<i>诺拉</i>老金把我带回了他们的老巢，我这才知道那伙人是个庞大的贩毒集团，上千号人，武器精良，藏在荒山中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他把我倒掉在燃烧的罂粟上，火焰烧掉了我的头发，扒着我的眼睛让我看他们杀人</p>
诺拉的声音顿了片刻，微微有些颤抖，</p>
<i>诺拉</i>他们杀人分尸，鲜血喷了我一身。把人扔进火中，活生生烧成焦炭，听着惨叫声哈哈大笑，老金说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歌曲。他们把孕妇的肚子剖开，抓出里面还没成人形的孩子。</p>
<i>诺拉</i>我认识那个孕妇，她才27岁，她很温柔，小时候还给我买裙子，她丈夫是卧底警察，暴露后仍然拼死传递出消息让老金损失了一批货，老金就把她抓了回来。</p>
诺拉挣脱开卢卡的手，晃晃悠悠站在寒风中看着惨白的月色，她的声音越发平稳，</p>
<i>诺拉</i>我在毒窝呆了35天，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们每次行刑都会让我看，扒着我的眼睛让我把那一幕幕刻在脑袋里！那些只有在书中的见过的刑法，在我眼前一幕幕出现，老金在一边一遍遍告诉我那是什么。</p>
<i>诺拉</i>他们骗来一个大学生，恋爱都没谈过，漂亮聪明，她跟我说，小妹妹别怕，姐姐一定救你出去！可她被注射了海洛因，那样一个勇敢的姑娘，为了毒品甘愿跪在老金脚底乞讨，甘愿被那群恶心的混蛋轮J</p>
<i>诺拉</i>老金跟我说，她就是我的明天，老金要把我养成他最完美的一条狗，一条咬死程家的狗！</p>
诺拉看着卢卡，往日桀骜的凤眸此时如死水一般，</p>
<i>诺拉</i>他把我的头埋进海洛因里，粉末吸入我的鼻腔，强烈的刺激让我兴奋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我以为我真的要沦落成这样一条不见天日的老鼠了，大师兄来了</p>
<i>诺拉</i>他带人来救我了！是我被抓之前，把定位器插进了我大腿肉里他们没发现</p>
<i>诺拉</i>可是，毒贩被抓的抓 死的死，可老金命大，撑着一口气还要打死我，我能躲开的，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动不了了！</p>
<i>诺拉</i>大师兄来不及推开我，他把我护在身后 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他躺在我怀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我，我甚是忘了怎么哭！</p>
<i>诺拉</i>大师兄把他的枪塞进我手里，跟我说，‘小师妹，别怕，开枪，我教过你的。’</p>
<i>诺拉</i>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p>
诺拉猛然转头，抓着卢卡的手臂，双眼猩红</p>
<i>诺拉</i>我什么也没做！</p>
<i>诺拉</i>我根本连枪都抬不起来！</p>
<i>诺拉</i>大师兄在我怀里死不瞑目啊！</p>
这些话，她谁也没说过。多年来一直憋在心里，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就连宋今朝也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大师兄为保护她而死让她有了心结一直独自在家疗伤。</p>
卢卡只觉得，诺拉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刀割在他的心脏上，让他难受的无法呼吸，他满目心疼，再也忍不住把诺拉抱在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p>
<span>卢卡</span>这不是你的错，诺拉！</p>
<span>卢卡</span>不是你的错！</p>
<span>卢卡</span>你能坚持活下来很不容易了，谁都会害怕的，你已经在地狱逃出来了，你还亲手救了无数人，拯救了巴黎无数次，你还记得吗？</p>
<span>卢卡</span>你只是年纪小，不是懦夫！</p>
<span>卢卡</span>我的诺拉，你很棒，你到底经历了怎么非人的折磨啊……你才不差劲，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侠客！</p>
卢卡这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救人，为什么那么痛恨毒贩。她哪里是在救人，明明是在救曾经的自己。</p>
在救那些被毒贩害死的人。</p>
四年来，她一直陷入怎样的痛苦之中？</p>
诺拉感受着周身的温暖，四年来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仿佛要把所有苦难都哭出来。</p>
<i>诺拉</i>戒毒真的好痛苦，疼得我全身抽搐，连呼吸都疼！我每天都像个疯子一样！毫无尊严！</p>
<i>诺拉</i>我好没用，为什么我没打出那一枪！</p>
<i>诺拉</i>为什么！！！</p>
<i>诺拉</i>为什么我没救出他们？他们全都死在我眼前……他们多么痛苦啊！</p>
卢卡心脏疼得无法喘息，他紧紧抱着怀中瘦小冰冷的人。</p>
<span>卢卡</span>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毒贩的错！</p>
<span>卢卡</span>不是你的错</p>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p>
不知过了多久，诺拉才稳定好情绪，卢卡护送着她回家，父母和玛丽娜早已睡了，二人翻墙进了诺拉卧室前的阳台，摸着冰冷的玻璃门，上面早已没了血手印，她抖着手鼓足勇气推开了门。</p>
老金早已不见。</p>
漆黑的卧室里，只有电脑荧幕发出微弱的光。</p>
<span>卢卡</span>快去睡觉吧，时间不早了</p>
<span>卢卡</span>等太阳再次升起，一切将重新开始。</p>
卢卡揉着诺拉凌乱的长发。</p>
<i>诺拉</i>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p>
诺拉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p>
<span>卢卡</span>好</p>
诺拉换了身睡衣，躺在被窝里，卢卡给她腋好被子，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她，洁白的月色给他度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p>
<span>卢卡</span>闭眼上睛</p>
<span>卢卡</span>我给你唱安眠曲，你乖乖睡个好觉</p>
诺拉乖巧的闭上眼，伴随着少年如娟娟流水般温润的嗓音缓缓入睡，梦中不再是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噩梦，而是儿时的家。</p>
大师兄坐在老槐树下，织着围巾。</p>
“快冬天了，给我家小师妹织个围巾，过个温暖的冬天。”</p>
诺拉慢慢走进，看着少年温柔的笑意，泪流满面。</p>
她听姥爷提起过，大师兄很小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等找回来时，父母死在了找他的路上，姥爷于心不忍收养了他，这个在山村中受尽苦难的少年不仅懂事温柔，且十分聪明，15岁考上大学，更是在剑术上别有一番成就，大学后他入伍参军，他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有着光明的未来，却死在了最美好的年纪。</p>
“小师妹，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p>
大师兄，放下围巾，如往常一样笑着看向她，</p>
<i>诺拉</i>对不起，大师兄，我不仅没救了大家，还害死了你，甚至最后我都没有勇气开枪！</p>
<i>诺拉</i>对不起……大师兄</p>
大师兄走过来，轻柔得擦去诺拉的泪水，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因为你的定位，我们捣毁了这个困扰多年的毒窝，你勇敢又聪明，以身入局，何来傻瓜一说？”</p>
“还有，我让你开那一枪，只是想让你亲手杀了自己的敌人，不让过去的梦魇困住你一生，而今天你做到了小柚白，你的子弹贯穿了老金的心脏。”</p>
“小师妹，你是好样的！”</p>
<i>诺拉</i>大师兄……我……</p>
“那些痛苦的过往，让你害怕亦让你成长，累了就睡一觉，大师兄抱抱我家小柚白，等醒来后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金乌扶摇，骄傲勇敢的诺拉。”</p>
诺拉只觉得捆在身上的枷锁，轰然碎裂。</p>
卢卡看着熟睡中的诺拉先是哭泣，不久后终于露出笑容 ，他也笑了起来。</p>
<span>卢卡</span>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p>
屋顶上，明瑞周身又亮了几分。</p>
<span>明瑞</span>今晚夜色真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