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端着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p>
杯中残茶微晃。</p>
他眼底映出的,是某种具象化的恐惧。</p>
权势,在天外天之上。</p>
这七个字,不是山,是天。</p>
是能将江湖上所有人碾为尘埃,却连一道车辙印都不会留下的天。</p>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皇室?”</p>
“我不知道。”</p>
萧诺微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冬日里被冻住的湖面。</p>
灯火在她身后,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剪影。</p>
“能将天外天代掌门的名号,当成一枚用过即弃的棋子。”</p>
“能让柴桑顾家一夜噤声。”</p>
“能从天启城的天牢,神不知鬼不觉地提走一个大活人。”</p>
她转过身,火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却驱不散她瞳孔深处的寒意。</p>
“这盘棋,早已不是江湖了。”</p>
所以,更要去。</p>
叶鼎之忽然懂了。</p>
如果你的对手是整个天下,那藏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p>
唯一的生机,就是冲进风暴眼里,在棋盘被清扫干净之前,找到属于你的那枚棋子。</p>
他将杯中冷茶灌入喉中。</p>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p>
“走。”</p>
一个字,再无他言。</p>
客栈老板还在为那锭银子盘算着能换多少斤猪肉时,那两道身影已重新没入浓稠的夜色。</p>
马蹄踏碎了后半夜的寂静。</p>
黎明时分,柴桑城低矮而灰败的轮廓,终于咬住了地平线。</p>
这座城,死了。</p>
比客栈老板形容的,死得更彻底。</p>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风卷着蒙尘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p>
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像是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上一眼。</p>
萧诺微和叶鼎之牵马走在空旷的长街上,马蹄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敲在空棺上的回音,刺耳得惊心。</p>
“东归”酒肆的招牌还在。</p>
朱漆斑驳,像干涸的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