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的话音落下，官道旁的风，似乎都停了。</p>
燥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p>
萧瑟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p>
碗里浑浊的茶水剧烈一晃，碎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再也映不出他的脸。</p>
那张总是挂着慵懒与倦意的面庞，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p>
雷无桀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凉茶，忘了咽，也忘了吐，就那么含在腮帮，顺着嘴角淌下水线，滴落在滚烫的尘土里。</p>
他那双总是燃烧着少年热气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写满了匪夷所思。</p>
就连角落里那个姿态优雅的叶挽心，擦拭长凳的动作也骤然凝固。</p>
她缓缓抬头，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眼底掠过一道锐利至极的寒芒。</p>
慕凉城。</p>
这三个字，在江湖的分量太重。</p>
它与天启城、雪月城、无双城并称天下四城。</p>
但它的威名，只源于一个人。</p>
孤剑仙，洛青阳。</p>
一个名字，便足以让整个江湖失声的男人。</p>
五大剑仙，公认的天下第一。</p>
“慕……慕凉城？”</p>
雷无桀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猛地从长凳上弹起，嘴里的茶水“噗”地喷出老远。</p>
少年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光。</p>
“是那个孤剑仙洛青阳的慕凉城？！”</p>
他初入江湖，脑子里塞满了说书先生嘴里的传奇。</p>
雪月城李寒衣，道剑仙赵玉真，都是他梦里追逐的影子。</p>
而关于洛青阳，传说只有一个。</p>
他不轻易出剑。</p>
一出剑，便是天下第一。</p>
“我们去看看！一定要去看看！”雷无桀激动得满脸涨红，一把抓住萧瑟的胳膊，死命摇晃，“萧瑟！我们去慕凉城！那可是剑仙啊！活的！”</p>
“不去。”</p>
两个字，从萧瑟的齿缝里挤出，没有一丝温度。</p>
他猛地甩开雷无桀的手，动作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暴躁。</p>
茶碗被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闷响。</p>
他将那件破烂的千金裘裹得更紧，仿佛要用这层残破的狐毛，隔绝那个名字带来的刺骨寒意。</p>
洛青阳。</p>
这三个字，对他而言，不是传奇。</p>
是魇。</p>
五年前，天启城外，长亭古道。</p>
他一袭锦衣，手捧诏书，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巍峨皇城。</p>
就在那条离京的路上，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p>
那人什么都没说。</p>
只出了一剑。</p>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片死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