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死寂。</p>
那道被枪意撕裂的深渊，如一道永恒的伤疤，横亘在众人眼前。</p>
风里卷着尘土与血的腥气，此刻又多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鬼气，是名为“过往”的冰冷哀伤，缠上每个人的心头。</p>
叶挽心死死咬住下唇。</p>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尖锐的刺痛传来，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p>
她想用这种最直接的痛，驱散脑中轰然决堤的记忆。</p>
饥饿。</p>
寒冷。</p>
被野狗追着跑过三条街。</p>
在泥水里和乞丐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打得头破血流。</p>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十二年的仇恨与杀戮焚烧殆尽的画面，此刻，被那个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从地狱最深处，一幅一幅，全都挖了出来。</p>
扎着羊角辫，满脸是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姑娘。</p>
那是谁？</p>
不。</p>
那不是她。</p>
她是天外天的大小姐，是义父叶鼎之最骄傲的传人，是江湖闻之色变的“魅影罗刹”。</p>
她的手染满鲜血，她的心铸满寒铁，她的笑勾魂夺魄。</p>
可那个小姑娘的身影，为何如此清晰，与此刻的自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p>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p>
那张总是挂着颠倒众生媚笑的脸，那勾魂的弧度，此刻如蛛网般寸寸碎裂。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苍白与惊惶。</p>
雷无桀呆呆地看着她。</p>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p>
与无双城死战的疲惫，为无心担忧的焦灼，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到难以名状的震撼冲刷得一干二净。</p>
那个杀人时眼波流转，用长鞭轻易夺走性命的魔女。</p>
此刻，竟像一个在闹市中走散了的孩子。</p>
她站在那里，明明周围都是人，却孤零零地，无助，茫然，脆弱到一触即溃。</p>
这副模样，与司空长风口中那个“满脸是泥的小乞丐”，重叠在了一起。</p>
雷无桀的心口，猛地一抽。</p>
又闷，又疼。</p>
他忽然想起在破庙里，她吐着暧昧气息贴近时，桃花眼深处藏着的冰冷。</p>
想起她用酷烈手段逼问时，笑容里的决绝。</p>
也想起方才，她重伤之下，却依旧出手相助的那一抹诡谲劲力。</p>